次日午後，金茉兒盤腿坐在蒲團上，指尖繞著電話線，聽筒裡傳來母親帶著笑意的嗔怪：“這孩子，這麼大的事才說！曹家那邊定了日子，你怎麼不早透個信兒？”
“這不是想給您個驚喜嘛。”她把臉貼在冰涼的話筒上，窗外的桂花香飄進來，“爸，您呢？您沒意見吧？”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隨即響起父親沉穩的聲音：“曹家是講規矩的人家。禹琦那孩子，我們早看在眼裡——踏實，有擔當。只要你們倆好好過，日子定在哪天，我們都沒意見。”
母親的聲音又插進來，帶著點鼻音：“就是委屈你了，茉兒。咱們家離得遠，嫁過去……”
“不委屈。”她打斷母親的話，眼眶有點發熱，“媽，您忘了？禹琦說過，以後不管在哪，只要我在的地方就是家。而且曹叔叔曹阿姨可好了……”
樓下傳來顧客挑花的笑聲，混著風鈴叮噹。
她握緊話筒，忽然覺得所有的緊張都落了地——原來所謂的“雙方家長見面”，從來不是兩個家庭的談判，而是兩群愛她和她愛的人，湊在一起，要把她和禹琦的小日子，託得更穩些。
傍晚曹禹琦打來電話時，她正鎖花坊的門。
暮色裡，他的聲音透過電波傳來，帶著訓練後的沙啞：“剛跟旅長請完假。爸說，下週三先帶我去你家一趟，提兩瓶你爸愛喝的陳釀。”
她靠在門框上笑，晚風拂過耳畔：“我爸媽說，讓你別緊張，我爸己經把棋盤擺出來了。”
電話那頭靜了幾秒，然後是他的輕笑，像羽毛掃過心尖：“我不緊張。只要你說好，我就什麼都不怕。”
她望著遠處漸漸亮起的燈火，輕聲說：“好呀。”
閣樓裡的空氣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漸起的晚風。
金茉兒掛了電話，看著窗外一點點暗下去的天色，
懸著的心終於落地。
她收拾好櫃檯，關了燈，只留一盞昏黃的壁燈。
她走出花坊，攔車趕往車站，正好趕上最後一班回家的車。
老家距花店不過兩小時車程，到站下車，看著眼前熙攘的人群，她忽然想起小時候——也是這樣一個黃昏，父親接她放學，她坐在腳踏車後座，把臉貼在父親寬厚的背上。
到家時，父母己經做好了飯。飯桌上，父親破天荒地開了一瓶酒，母親則一首往她碗裡夾菜。
“曹家那邊既然定了日子，咱們的禮數也得周全。”父親抿了一口酒，語氣雖淡，眼底卻藏著不捨，“那孩子雖然當兵，但眼神正，做事也穩重。以後到了人家家裡，要孝順公婆，也要記得常給家裡打個電話。”
“爸，我知道。”金茉兒放下筷子，鼻子有些酸，“我也捨不得你們。”
母親在旁邊抹了抹眼角：“傻丫頭，嫁出去不是潑出去的水。兩家離得不遠，想回來了隨時回來。你要過得開心，我們在家才安心。”
與此同時，郊區的營房裡，曹禹琦剛結束晚點名。
他坐在書桌前，藉著檯燈的光給家裡回電話。
訊號不太好，滋滋啦啦的電流聲裡，曹父的聲音洪亮依舊：“那邊我都問過了，親家說了，只要你們小兩口和和氣氣，別的都不講究。下週三你開車過來接上我和你媽，咱們提前去趟女方家見個面，禮數不能差，咱不能讓人家姑娘受委屈。”
曹禹琦“嗯”了一聲，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角，那是他在緊張時常做的動作。
“爸，”他頓了頓，聲音壓得很低，“謝謝。”
電話那頭的曹父似乎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了聲：“謝啥。是你自己爭氣，找了個這麼好的媳婦。我和你媽就盼著你早點成家，我們也早點抱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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