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金茉兒就被院裡此起彼伏的吆喝聲吵醒了。
她揉著惺忪的睡眼推開窗戶，院外，幾個早起的老兵正蹲在石桌旁下棋，旁邊圍著一圈支招的，嗓門一個比一個高。
不遠處，王嫂子正叉著腰，對著自家晚起不肯上學的娃吼聲震天。
金茉兒笑了笑，轉頭去看昨天剛種下的薔薇。
小苗在晨光裡精神抖擻，那個刻著名字的銅牌在微風裡輕輕晃動。
她心裡軟成一片，昨晚某人那點“甜蜜工程”的折騰勁兒，總算沒白費。
她剛梳洗完，門就被敲響了。不用猜，肯定是張大姐。
“茉兒！起床沒？今兒我家老李弄了點新鮮河魚，肥得很！給你送兩條嚐嚐！”政委夫人嗓門洪亮，人未到聲先至，手裡還提著個滴水的塑膠袋。
“來了，張姐。”金茉兒開啟門，迎進這位家屬院的“總管家”。
張大姐一進門，眼睛就跟探照燈似的掃了一圈，看到茶几上空著的茶杯和整齊的沙發墊，滿意地點點頭，隨即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湊過來：“丫頭，昨晚睡得好嗎？我可聽說了，家屬院和團裡都傳遍了，說什麼種下了愛情的見證。嘖嘖，咱們這幫老軍嫂，可都等著看你家這薔薇啥時候爬滿牆呢！”
金茉兒臉一熱，這曹禹琦，真是唯恐天下不亂。她趕緊轉移話題：“張姐，這魚真新鮮，中午我給您送碗糖醋排骨過去？”
“不用客氣！都是鄰居！”張大姐笑呵呵地擺手，目光卻瞥見了窗臺上那盆略顯蔫巴的君子蘭，“喲，這花是不是缺水了？還是土不行？我跟你說，養花得用腐殖土，我那兒有現成的，回頭給你拿點。”
話音未落，外面又傳來一陣喧鬧。
原來是隔壁新搬來的小兩口，因為誰送孩子上學的問題在拌嘴。
男的要去出早操，女的要去上班，孩子在上幼兒園，互不相讓。
張大姐一聽，立馬來了精神，把魚往廚房一放，擼起袖子就衝了出去，那氣勢，堪比指揮一場戰役：“吵什麼吵！多大的事！孩子送我家去，我順路捎到幼兒園！你們倆趕緊該幹嘛幹嘛去！別耽誤老李出操！”
金茉兒站在門口，看著張大姐風風火火地一手牽一個孩子，嘴裡還不忘叮囑那對小夫妻，忍不住莞爾。
這就是家屬院，沒有秘密，也沒有真正的冷漠。一家有事，全院幫忙，吵吵鬧鬧，卻又熱熱鬧鬧。
她轉身回屋，想把魚放進冰箱，卻發現冰箱門上不知何時被貼了張便利貼，是曹禹琦龍飛鳳舞的字跡：
「曹太太，早餐在鍋裡。我去帶新兵跑五公里，中午回來。記得給薔薇澆水。——禹琦」
字跡潦草，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溫柔。
金茉兒笑著把便利貼小心揭下來，夾進書裡。她哼著歌，把魚處理好放進冰箱，又去陽臺給那株薔薇澆水。陽光正好，透過稀疏的枝葉灑下來，她彷彿己經看到了幾年後，滿牆花開，香氣襲人的樣子。
這時，院裡又響起了一陣腳踏車的鈴聲。賣菜的劉嬸推著車慢悠悠地經過，看見她在澆花，扯著嗓子喊：“茉兒丫頭！今兒青菜嫩，要不要稱兩斤？曹隊最愛吃的那個菠菜也有！”
金茉兒笑著應了一聲，拎著個籃子跑了出去。
午後，家屬院陷入一種慵懶的寧靜。
蟬聲斷斷續續，陽光透過梧桐葉的縫隙，在地面篩下斑駁的光影。金茉兒坐在葡萄架下的竹椅上，膝蓋上攤著一本花卉雜誌，卻半天沒翻一頁。
她手裡捏著那張便利貼，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禹琦”那兩個字，嘴角噙著一抹連自己都沒發現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