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曹禹琦去了團部。
他沒有穿軍裝，一身黑色作訓服，鬍子沒刮乾淨，眼底帶著明顯的青黑。
走進辦公樓時，一路上遇到的戰友紛紛敬禮，他卻像沒看見一樣，周身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氣壓。
政委辦公室的門虛掩著。
“坐。”李政委指了指沙發，遞過來一根菸。
曹禹琦沒接，只是把一份關於邊境近期動態的分析報告放在桌上，聲音乾澀：“政委，這是補充的線索彙總。”
政委沒看報告，目光落在他臉上，眉頭皺得死緊：“禹琦，把案子交給偵察連去跟，你回家好好陪陪媳婦。別把自己繃得太緊”
“我沒事。”曹禹琦下頜線繃緊，“這事兒不親手了結，我睡不著。”
“你那是睡不著嗎？”政委猛地拔高了音量，手重重拍在辦公桌上，“你那是偏執！你老婆金茉兒我認識，那姑娘膽子大心也細，你把人家關在家裡，是保護還是折磨？你看看你現在，像不像個逃兵？遇到點風浪，就只會縮回殼裡，把槍口對準自己人！”
“政委！”曹禹琦猛地抬頭，眼底佈滿血絲，聲音冷得像冰碴，“那是我的女人。我護不住她，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那不是縮回殼裡，那是我的底線！”
“你還頂嘴！”政委氣得手抖，指著他的鼻子，“你以為你有幾個腦袋夠上面查？現在連營區外圍警戒都提高了一級！你是要把整個團的紀律都踩在腳下嗎？！”
“只要她活著，踩碎了我也認！”曹禹琦吼了回了去，拳頭攥得咯吱作響，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你要處分就處分，要撤我就撤我，但誰要是敢動她一根頭髮，我拼了這條命不要，也要把那人拖進地獄裡陪葬！”
辦公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政委看著眼前這個幾乎要失控的營長，那股子狠勁兒裡透著的不是狂妄，而是徹頭徹尾的絕望。他嘆了口氣，擺擺手。
“滾吧。材料放這兒。趁我還沒改主意，趕緊滾蛋。”
曹禹琦像是被解除了定身咒，猛地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門被他摔得震天響。
回去的路上，他把越野車開得飛快，窗外的風灌進來，卻吹不散心口的燥意。
政委說得對，他是瘋了。
他不僅把金茉兒關在了家裡，也把自己關進了一個更窄的籠子裡。
回到家屬院，車子還沒停穩，他就看見了站在二樓陽臺上的金茉兒。
她正看著他，手裡還拿著那件他昨晚換下來、還沒來得及洗的外套。
曹禹琦熄了火，坐在駕駛室裡，沒有立刻下車。他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深吸了一口氣，把剛才在政委辦公室裡所有的暴戾、不甘和委屈，全都死死地壓回了心底最深處。
他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金茉兒聽見腳步聲，從陽臺探出頭來。
“回來了？”她輕聲問。
“嗯。”曹禹琦仰起頭，逆著光，看不清表情，只有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晚上想吃什麼？我給你做。”
他沒有提部隊裡發生了什麼，也沒有提政委罵了他。
他只是把那個隨時會爆炸的自己，重新鎖回了名為“丈夫”的殼裡，一步一步，走上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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