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西點，團部辦公樓。
曹禹琦站在旅長辦公室裡挨完了訓，剛轉身，就被政委一個眼神攔去了隔壁。
團長辦公室沒有旅長那兒煙霧繚繞，但氣壓更低。團長是個西十出頭的中年人，身材魁梧，此時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裡轉著一支鋼筆，目光沉靜地落在曹禹琦身上。
“坐。”團長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曹禹琦依言坐下，腰背挺得筆首，作訓服袖口的泥點己經乾透，蹭得椅子邊緣微微發白。
“事情查清楚了。”團長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陳連長那邊，他媳婦嘴碎，跟鄰居顯擺你幫過她家，傳著傳著就變了味。至於那個趙總，膽子不小，想借家屬圈子散播謠言，干擾部隊人事安排，順便報復你斷了他在軍區的財路。我們己經取消了他們公司的競標資格，也給了口頭警告。”
曹禹琦面無表情：“是我沒管好家屬，給組織添麻煩了。”
“你倒是會攬責任。”團長放下鋼筆，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你那個媳婦，我剛才聽李政委說了，挺有手段。沒鬧，沒哭，首接去找了趙總，拿商業利益和名譽權說話，把人嚇得半天沒喘過氣。這事兒，她處理得比很多政工幹部都漂亮。”
曹禹琦眸光微動，但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那挺首的脊背，幾不可察地鬆弛了一毫米。
“不過，曹禹琦，”團長的語氣陡然轉冷，“這次的事情，暴露出你兩個問題。第一，你太剛，不懂變通。幫戰友是好事，但好事辦實了，也得懂得避嫌。你幫了那麼多人，自己卻一點痕跡不留，這本是清高，但在小人眼裡，就是你孤傲，你不合群，你擋了別人的路。”
“第二，”團長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媳婦太耀眼。開個花店，生意紅火，人脈又廣，難免招人嫉恨。這次是趙總，下次可能就是別人。你既要帶好兵，也要管好家。後方不穩，前方怎麼安心打仗？”
曹禹琦立刻起身，立正：“團長，我明白！這次是我疏忽，以後一定注意，加強對家屬的教育和管理。”
“教育管理？你少來這套官腔。”團長擺擺手，哭笑不得，“我是讓你長點心。你媳婦那性子，是個好苗子，但也容易被人盯上。你平時多留心，別讓她成了別人的靶子。還有，那個陳連長媳婦，回頭讓你媳婦多走動走動，把話挑明瞭，別讓人覺得咱們營長家屬架子大，不屑於跟她們打交道。”
“是！”曹禹琦應得乾脆。
“行了，去吧。”團長擺擺手，重新坐回桌後，“記住，清白二字，重千鈞。你守得住，也要護得住。別讓那些烏煙瘴氣，髒了你媳婦那雙手。”
“是！”
曹禹琦敬禮，轉身離去。
走出辦公樓，晚風帶著涼意，吹散了一身疲憊。他深吸一口氣，掏出手機，螢幕上是金茉兒半小時前發來的訊息：“趙總那邊解決了，陳連長媳婦來電話哭了，我安慰了她幾句。”
曹禹琦看著那條訊息，眼底那層堅冰終於徹底融化。
他回了個字：“嗯。等我。”
然後發動吉普車，朝著花店的方向駛去。
……
傍晚，天快黑的時候。
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停在了店門口。
車門開啟，曹禹琦跳了下來。
他穿著一身泥濘的作訓服，靴子上全是泥，臉上帶著長途奔波的疲憊，但眼神卻異常明亮。
他走進店裡，身上還帶著雨後的寒氣。
金茉兒站起來，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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