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完，她將手機扣在桌上，開始機械地收拾屋子。
擺正他的拖鞋，洗淨他的水杯，將他換下的衣物扔進洗衣機。她強迫自己忙碌，不敢去想那深山裡的預設陣地，不敢去想那些被遮蔽的訊號。
上午九點，花店準時開門。
蘇曼來得也早，似乎知道金茉兒此刻最需要陪伴。
“他去演習了？”蘇曼一邊整理花架，一邊低聲問。
“嗯，一早就走了。”
“這次去多久？”
“不知道，看演習進度。”金茉兒修剪著一株向日葵的枝葉，“咔嚓”一聲，剪得太深，斷了一截花莖。
蘇曼輕嘆：“最怕的就是這種沒信兒。連個準話都沒有，想打聽都沒處打聽。”
“是啊。”金茉兒苦笑，“他在的時候嫌他天天在家礙事，現在真走了，心裡空得發慌。”
下午，金茉兒正給一位客人講解花語，店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陳連長媳婦。
她手裡拎著一筐土雞蛋，臉上掛著侷促與歉意。
“弟妹……”她站在門口，有些不敢邁進，“我……來看看你。”
金茉兒愣了一下，隨即放下手裡的活，迎了過去：“嫂子，快進來坐。”
“不坐了，不坐了。”陳連長媳婦把雞蛋放在櫃檯上，像是卸下重擔，又像是愧疚難當，“家裡土雞下的，給你補補身子。那天……是我這張破嘴不嚴實，害得你們被那些閒話攪和。我家老陳回來狠狠剋了我一頓，說我差點給營長惹大麻煩。弟妹，我對不住你。”
說著，她眼圈就紅了。
金茉兒看著那筐還沾著草屑的雞蛋，心裡那點因流言而產生的疙瘩，忽然就消融了。
這便是軍屬吧。男人在前線流血，女人在後方流淚，大家各有各的難處，誰也不是誰的敵人。
“嫂子，你千萬別這麼說。”金茉兒拉住她的手，力道溫和卻堅定，“事情都過去了。曹禹琦也常說，陳哥是個好連長，帶兵有一套。以後咱們還是好姐妹。”
“真的？”陳連長媳婦抬起頭，淚眼婆娑。
“真的。”金茉兒笑了，“以後常來店裡坐。這筐雞蛋我收下了，下次嫂子來，我送你一束最漂亮的花。”
送走陳連長媳婦，金茉兒看著那筐土雞蛋，心裡暖烘烘的。
她拿出手機，開啟和他的對話方塊，明知他看不見，還是固執地發了一條：“陳嫂子來過了，帶了雞蛋。大家都挺好的，你放心。”
傍晚，金茉兒回到家屬院。
她沒有立刻上樓，而是拐到樓後的空地。
幾棵老槐樹靜默佇立，從前曹禹琦常在那兒抽菸。
金茉兒在石凳上坐下，老槐樹的枝丫在漸濃的夜色裡拓下斑駁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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