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鈴響時，金茉兒正對著薔薇出神。
開啟門，隔壁王嫂子和二營長媳婦李嫂子站在外面，手裡拎著一隻網兜裝的老母雞和幾盒補品，臉上堆著小心翼翼的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近乎討好的疏離。
“茉兒，這是嫂子們的一點心意。”王嫂子把東西硬塞進她懷裡，保溫桶還帶著溫熱，可她的掌心卻是涼的，“這兩天……家裡沒再聽見什麼動靜吧？”
金茉兒搖頭，指尖觸到那冰涼的手，心裡也跟著冷了幾分：“沒有。就是夜裡太靜了，連狗都不叫。”
李嫂子趕緊接話，手一巴掌拍在她胳膊上，力道不輕，眼神卻像裝了雷達似的，在金茉兒臉上和屋裡來回掃射：“哎喲我的弟妹，沒事就好！可嚇死我了！我就說嘛，那天看你臉色不對……對了，陳媛那事兒，你真的一點風聲都沒聽著？我聽保衛科的老劉說，那動靜可不小……”
“察覺了。”金茉兒垂眼，盯著保溫桶蓋邊緣凝結的一圈水珠，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空氣凝滯了幾秒，尷尬像實質一樣瀰漫開來。李嫂子臉上的笑容掛不住了，正想再找個話頭圓過去，金茉兒卻抬起頭，目光越過她們，看向院內，語氣緩和了些許：
“不過嫂子們放心，家裡這幾天不冷清。張大姐天天過來陪我，晚上也住這兒。”她頓了頓，意有所指地補充道，“禹琦臨走前跟政委打過招呼，張姐這幾天都照應著。剛才她還去菜場了，這會兒估摸著也快回來了。”
這話一齣，王嫂子和李嫂子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瞭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張大姐是誰？那是政委的夫人，是家屬院裡說得上話的人物。有她在，別說陳媛的餘黨，就是再大的事兒也得掂量掂量。
空氣凝滯了幾秒，尷尬像實質一樣瀰漫開來。
李嫂子輕輕嘆了口氣，替她攏了攏額前的碎髮，聲音壓低了些：“也是，你這孩子向來踏實。就是可憐了陳媛家，聽說被遣送回去後，工作也沒了，到現在也沒個準信兒……”
金茉兒抬眼看她，沒接話。她知道李嫂子們想聽什麼，是想聽她心軟，還是想聽她炫耀曹禹琦的手段？
李嫂子臉上的假笑終於鬆了，變成一種又敬又羨的神情，像是既佩服她有靠山，又暗暗嫉妒她命好。連忙順著話頭道：“哎喲，是是是，有張大姐在那是最好不過了！政委和曹營長都是實心實意疼你的人。那……那我們就不打擾了，讓張大姐好好給你補補身子。”
王嫂子也趕緊點頭：“對對，我們先回了。茉兒你有事就讓張大姐招呼一聲，別客氣。”
…………
金茉兒照常去花店，只是蘇曼現在寸步不離地跟著她。
午後，陽光正好，透過玻璃窗曬得人發懶。
金茉兒正在給一束滿天星噴水，細密的水霧在陽光下泛起彩虹。
蘇曼神色凝重地走進來，遞給她一個信封。
“茉兒，郵局送來的。不對……這送信的小夥子說，是個戴帽子的女人剛才在郵局門口硬塞給他的，讓他幫忙送過來，沒貼郵票，也沒走正常郵寄流程……”
金茉兒擦了擦手，接過那個普通的牛皮紙信封。很輕，裡面像是隻有一張紙。她拆開封口，抽出信紙，只有寥寥幾行字，字跡潦草而用力，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筆尖幾乎要劃破紙張：
“金茉兒，你贏了。但我也不算輸。我哥陳剛，因為我的事，提幹泡湯，轉業回鄉，這是我欠他的。但這筆賬，我會算在你和曹禹琦頭上。你們最好永遠別出這個家屬院，否則，我隨時會回來。”
沒有落款。
金茉兒拿著信紙的手微微顫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種徹骨的寒意。陳媛沒有被嚴懲，她像一條滑溜的泥鰍，從法律的網眼裡鑽了出來。雖然被責令離開本地，但她的恨意，像野草一樣，燒不盡，吹又生。
“茉兒……”蘇曼擔憂地看著她，伸手想拿過那封信。
“沒事。”金茉兒把信紙摺好，放回信封，指尖用力得發白，“一張廢紙而己。”
她走到店門口，看著外面車水馬龍的街道。陳媛就像一顆埋在暗處的釘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冒出來扎你一下。這種懸而未決的威脅，比首接的衝突更折磨人。你不知道她什麼時候來，會以什麼樣的方式出現。
她不能一首活在別人的陰影裡，像個驚弓之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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