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簽下來的那天，金茉兒給花店所有人都放了半天假。
家屬院小賣部前面的空地上，陽光正好。
張大姐舉著個鐵皮喇叭，嗓門比平時還洪亮三倍，滿臉紅光地站在臺階上：“都靜一靜！都靜一靜！今天咱們茉香花語拿下大單子，這可是給咱們軍屬長臉的事兒！尤其是咱們這幫嫂子，手頭都利索，心也靈巧，以後這日子，肯定芝麻開花節節高！”
下面的軍嫂們圍了一圈，有人手裡拿著冰棒，有人拍著手。
“張姐，您就別謙虛了，要不是您給咱們撐腰，哪有這好事兒啊！”一個扎著馬尾的年輕軍嫂笑著喊道。
“就是！還有茉兒妹子，那設計圖畫的，絕了！我看那酒店經理眼睛都首了！”另一個年長些的嫂子附和著，看向金茉兒的眼神里滿是欽佩。
張大姐樂得合不攏嘴，手裡揮舞著剛從小賣部批發出來的冰棒，一人一根地往下發：“來來來，都拿著！冰棒管夠！這叫什麼？這叫紅利！跟著金老闆幹，有肉吃！以後誰要是再說咱們家屬院的人只會帶孩子，你們就拿這事兒堵他們的嘴！”
金茉兒站在一旁，手裡也被塞了一根紅豆冰棒。她咬了一口，冰涼甜糯的口感順著喉嚨滑下去。
這種踏實感，是曹禹琦給不了的，是她自己一刀一槍，憑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拼出來的。
日子像是終於撥雲見日，回到了正軌。
花店接了新單子，手工互助組也運轉得有聲有色。
金茉兒每天忙著核算成本、設計新品、對接客戶，忙得腳不沾地，反倒沒時間去胡思亂想陳媛那個瘋女人。
只是夜深人靜時，她偶爾還是會驚醒，下意識地摸向身側，那裡空蕩蕩的，只有冰涼的床單。
她會把手輕輕覆在小腹上，感受著那點微弱的、蓬勃的生命力，然後慢慢睡去。
…………
翌日，金茉兒正在倉庫裡盤點新到的進口鮮花，蘇曼急匆匆地跑進來，臉色有些古怪。
“茉兒姐，外面……外面有個女的找你。”
“女的？”金茉兒頭也沒抬，一邊登記一邊說，“是來應聘兼職的嗎？讓她進來吧。”
“不是……”蘇曼吞吞吐吐，“她說是陳媛的姐姐，叫陳靜。”
金茉兒手裡的筆“啪”地掉在了地上。
陳媛的姐姐？
她猛地抬起頭，心裡警鈴大作。陳媛剛放出狠話沒多久，她姐姐就來了？這是唱的哪一齣？
她深吸一口氣，放下筆，走出倉庫。花店裡，站著一個穿著樸素、身形有些佝僂的女人。她大概三十多歲，皮膚粗糙，手上全是幹活的裂口，比起陳媛那種帶刺的豔麗，這個女人更像是一株被生活重擔壓彎了的野草。
見金茉兒出來，陳靜侷促地搓了搓手，眼神躲閃，不敢首視她。
“你找我？”金茉兒站在櫃檯後，保持著安全距離，語氣冷淡。
“金……金老闆。”陳靜的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鄉音，“俺、俺是陳媛的姐姐。”
“我知道。”金茉兒盯著她，“你妹妹給我寫過信了。你今天是替她來討債的？”
陳靜慌亂地擺手：“不不不！不是！俺是來道歉的！俺妹她……她腦子有病，她胡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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