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推著餐車進來時,病房裡正飄著淡淡的消毒水味,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濃郁的雞湯香。
不鏽鋼蓋子一掀開,熱氣騰騰的白霧瞬間瀰漫開來。那是一盅燉得奶白的烏雞海參湯,配著軟糯的雜糧飯和幾樣顏色清爽的時蔬,賣相極好,也極滋補。
“這是誰的?”護士看了眼單子,“金茉兒女士的月子餐。”
“我的。”曹禹琦立刻起身接過來,試了試碗沿的溫度,才端到床頭桌上調好高度。他拿起勺子,正準備喂她,金茉兒卻自己撐著身子坐了起來,搖了搖頭:“我自己來,你先去把爸媽他們的飯拿進來。”
這時,門口傳來敲門聲。曹禹琦點的外賣也到了。
他把幾個袋子分好,給岳父岳母拿了滋補的老火湯,給自家爸媽拿了清淡的素菜套餐。
小小的病房瞬間充滿了飯菜的香氣。金父金母喝著熱湯,看著女兒一口一口吃得香,臉上的愁容散了不少。
曹父曹母也安靜地吃著飯,偶爾抬頭看看嬰兒床裡那個小小的身影,眼底滿是藏不住的笑意。
一頓飯吃完,病房裡又恢復了喧鬧後的雜亂。
曹禹琦收拾著餐盒,金茉兒看著圍在身邊的西位老人,心裡又暖又急。
爸媽趕來一路顛簸肯定累了;公婆上了年紀,這會兒眼皮都在打架。
哪怕病房再舒適,終究比不上家裡那張床睡得安穩,擠在這裡,誰也休息不好。
“爸,媽。”她聲音很輕,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你們都回家屬院休息吧。這兒有禹琦陪著就行。”
“胡說什麼呢!”金母第一個反對,伸手摸了摸女兒的額頭,“你這才剛生完,我們怎麼能走?萬一要起夜、要換產褥墊,禹琦一個大男人哪懂這些?”
“就是。”曹母也跟著點頭,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我不累,就在這兒守著你。”
金茉兒笑了笑,眼神卻很堅定:“真的沒事。護士每隔兩小時就來查一次房,有什麼事按鈴就行。你們要是累倒了,我還得操心你們,反而更折騰。”
她說完,看向曹禹琦,遞了個眼神過去。
曹禹琦立刻會意,站起身來,語氣誠懇卻不容置喙:“爸,媽。你們聽茉兒的。這醫院離家屬院就三十分鐘車程,不遠。你們晚上回去踏踏實實睡個覺,白天再來幫我搭把手。不然這幾天下來,身體真吃不消。”
他頓了頓,心裡己經有了完整的計劃:“咱們分工。白天你們輪流來,幫著照看孩子,再給我們送點熱乎飯。晚上我在醫院守著,換尿不溼、拍嗝這些活兒我現在也上手了,你們放心。”
金父到底是當過兵的,做事講究效率,一聽這安排合理,當下拍板:“禹琦說得對。咱們在這兒瞎熬,不僅幫不上忙,反倒添亂。走,咱們回去。明天一早換著班來。”
曹禹琦掏出手機,一邊撥號一邊對岳父岳母說:“我叫車送你們回部隊家屬院,這一路折騰壞了,回去好好歇著。”
金母還想說什麼,卻被金茉兒輕輕拉住了手:“媽,聽話。我剛生完,最怕的就是有人在我旁邊打呼嚕。你們回去睡好了,明天精神足足地來看我,我才高興呢。”
這話一齣,幾位老人都笑了,氣氛一下子鬆快下來。
臨走前,曹父從懷裡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塞進曹禹琦手裡,壓低聲音說:“拿著。不夠再說。給茉兒買點好的,別委屈了她。”
曹禹琦想推辭,但看著父親鬢角的白髮,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只是點了點頭:“爸,我知道。”
送走了一大家子,病房裡終於安靜下來。
曹禹琦關了大燈,只留了一盞昏暗的壁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