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金茉兒把念茉哄睡，抱著那本曹禹琦隨手落在床頭櫃上的黑色硬殼筆記本，本來只想收起來，指尖卻鬼使神差地掀開了封面。
前面幾頁是工作記錄，密密麻麻的數字和代號，看得她頭暈。再往後翻，字跡陡然變了，筆鋒更沉，像是摁著情緒寫的。
【X月X日。念茉發燒38.5℃。未及時彙報，致二老擔憂，失職。】
【X月X日。岳母來電，未能準確預判其來訪時間，致家中混亂，失職。】
【X月X日。茉兒落淚。未能有效疏導情緒，令其獨自承壓，重大失職。】
她指尖一頓，停在最後一行。
後面用紅筆打了個重重的圈，旁邊批了三個字：需整改。
再往後翻，畫風突變。
【整改措施一：每日早晚各彙報一次念茉體溫及飲食情況。（己設鬧鐘）】
【整改措施二：每週五晚向二老影片彙報家庭情況，不得遺漏。（備忘：提前準備好孩子笑臉素材）】
【整改措施三：每晚睡前檢查溫水杯、加溼器、夜燈。（自查：今日己完成）】
最後一頁，夾著一張小照片——是上次一家三口在醫院走廊拍的模糊合影。照片下面，他用極小的字寫了一行：
他們是我撤不回來的軟肋，那就把他們，變成我的鎧甲。
金茉兒鼻子一酸，眼淚“啪嗒”砸在紙頁上，暈開了墨跡。
這時，手機震動。是曹禹琦發來的，不是文字，而是一張照片。
照片裡，訓練場的塑膠跑道被太陽曬得發白，上面用白色的戰術膠帶，歪歪扭扭貼著幾個字：念茉爹加油。
大概是趁他不注意，哪個兵偷偷貼的。
緊接著，一條語音跳出來。
點開，是他壓低的嗓音，帶著剛跑完步的微喘，還有風聲，卻溫柔得不像話：
“剛才跑圈，看見地上有片銀杏葉，黃得跟你昨天穿的那件毛衣差不多。想撿回來給念茉當書籤，結果被老李那幫兔崽子起鬨……沒撿成。晚上，我給你撿個更好的。”
金茉兒捂住嘴，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抬頭看了看搖籃裡熟睡的女兒，又低頭看了看本子上那些冷冰冰的“失職”二字。
原來這個在外人面前冷得像塊鐵的男人，把所有柔軟和自責，都鎖進了這本不許人看的日記裡。
她拿起筆，在他那句“重大失職”旁邊，用力畫了一個鮮紅的圈，然後在旁邊寫道：
己整改，特此嘉獎。
——曹念茉她媽
傍晚，曹禹琦拎著排骨推開家門時，第一件事就是摸向床頭櫃。
筆記本還在，但翻開的那一頁，多了幾個熟悉的娟秀字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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