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茉兒把店裡事務一件件理順。
小雅擦拭著玻璃花瓶，動作利落；蘇曼正低頭修剪玫瑰刺，眉眼沉靜。這二人，一個踏實勤懇，一個己能獨當一面，將這方寸天地交付出去，金茉兒心裡是踏實的。
“小雅，新到的芍藥記得先醒水，這批花頭大，耗水多。蘇曼，下午的婚禮捧花配色方案我存在電腦裡了，客戶要是臨時調整，你拿主意就行。”她聲音溫和，交代得卻極細緻。小雅用力點頭，蘇曼抬眼笑了笑：“茉兒姐，放心吧。”
真正的難處，在家裡。
晚飯桌上，燈光暖黃。金茉兒把筷子放平，看向對面正埋頭扒飯的一雙兒女。念茉小辮兒扎得工整，景淵還黏人地坐在專用椅裡，腮幫子一鼓一鼓。她清了清嗓子，聲音放得又輕又柔：“念念，景淵，媽媽跟你們商量個事。”
兩個小腦袋同時抬起，大眼睛眨巴著看向她。
“媽媽想去很遠的地方學習，學很久以前就特別想學的東西。”她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桌布的邊緣。
念茉敏感地丟下勺子，蹭到她身邊，小手抓住她的衣角：“媽媽要去多久呀？什麼時候回來？”景淵見姐姐動了，也張開小胳膊要抱，軟糯地喊著“媽媽”。
心尖像被最細的針紮了一下，又酸又軟。金茉兒蹲下身，視線與孩子們平齊，摸摸念茉梳得光滑的頭髮，又捏捏景淵肉乎乎的小臉：“媽媽會非常非常努力，儘快學成回家。念茉是大姐姐了，要照顧好弟弟，景淵也要乖乖聽姐姐的話，好不好？”
孩子們似懂非懂，但媽媽語氣裡的認真他們感受到了。念茉鄭重地點點頭，景淵則把臉埋進她頸窩，小聲嘟囔：“那媽媽要早點回來……”
安頓孩子才是更大的工程。她敲開隔壁鄰居家的門。張嫂子正在擇菜，見是金茉兒，熱情地招呼她進屋。聽金茉兒說明來意，張嫂爽快地應下：“放心去吧！不就是倆孩子嘛，晚上接過來，跟我家那倆小子一塊兒寫作業、玩兒，睡醒了我就給你送回去。你嫂子還能虧待了他們？”這份鄰里間的熱乎氣兒，讓金茉兒懸著的心穩穩落下。
最難的一關，是曹禹琦。
夜深了，孩子們睡熟，呼吸聲均勻。金茉兒靠在床頭，把北上求學的打算和盤托出，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她以為他會問“非去不可嗎”，或者“孩子怎麼辦”，甚至只是沉默。
曹禹琦沒說話，只是放下手裡的書，側過身，伸手關了床頭燈，只留一盞昏暗的小夜燈。他起身，開啟衣櫃，拿出那個她很久沒用過的行李箱，拉鍊聲在寂靜裡格外清晰。然後，他一樣一樣往裡放東西：她常穿的那件米白色羊絨衫，厚實的保暖內衣，一雙輕便的散步鞋。
他動作很慢，很仔細。
收拾到一半，他停下手，轉身看她，目光在昏黃光線裡顯得格外深沉：“北方冷，衣服帶夠。那邊吃的偏鹹，你要是吃不慣，就自己弄點清淡的。學習的事，按你自己的步調來，別太緊著自己，家裡一切都好，不用老掛記。”
金茉兒眼眶微熱，走過去，從背後輕輕抱住他，臉頰貼在他寬闊溫暖的背上。他抬手覆住她環在腰間的手，握了握，又鬆開，繼續低頭整理行囊。
出發那天，清晨的天還帶著夜的靛藍。曹禹琦開車送她去高鐵站。
孩子們還沒醒，張嫂己經過來等著了。臨出門，金茉兒又折回臥室，在孩子們熟睡的額頭上各印下一個極輕的吻。念茉在夢裡咂了咂嘴，景淵翻了個身，小手攥成拳頭。
車廂裡，窗外景色飛速倒退，從熟悉的街巷變成規整的農田，再變成連綿的山影。金茉兒靠在椅背上，開啟手機，相簿裡是昨晚曹禹琦收拾行李時，她偷偷拍下的背影。又點開微信，置頂的“家”群裡，張嫂子發來一張照片：念茉和景淵坐在張嫂家餐桌前，面前擺著熱騰騰的早飯，念茉正用勺子小心地喂弟弟喝粥。曹禹琦也發了條資訊，只有簡單的幾個字：“路上順利，安頓好了說一聲。”
她看著那幾行字，指尖在螢幕上停留許久，最終只回了一個“好”字，後面跟著一個握拳加油的表情。
北上的列車一路疾馳，將她帶向一個未知卻充滿渴望的起點。
她望向窗外，陌生的田野被初冬的陽光照亮，泛著一種清冽而充滿希望的光。
前路漫長，但心有所歸。
…………
李師傅隱居的老巷藏在老城深處，遠離鬧市喧囂。
青灰磚牆斑駁老舊，窄巷曲折幽深。
小院不大，院裡種著幾株茉莉，簷下掛著經年褪色的舊竹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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