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總監坐進車裡，砰地關上車門，把合同資料夾往副駕駛座上一甩。
司機老周從後視鏡裡瞥了一眼，沒敢吭聲，默默發動車子。
趙總監靠在座椅上，閉著眼揉了揉太陽穴，腦子裡還在回放剛才那個年輕女人的眼神——平靜、篤定，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
他幹了十幾年商務談判，見過太多手藝人了。大部分被他帶著“千萬級預算”“全國爆款”這些詞一砸，眼睛就亮了，什麼條件都敢籤。就算有幾個硬氣的，頂多僵持兩句也就鬆口了，畢竟誰跟錢過不去？
可金茉兒不一樣。
她不是不想要這筆生意。從她翻合同時皺眉的動作，從她拿起手機又放下的猶豫，趙總監看得出來——她是真的在認真考慮合作，也是真的在害怕簽了之後被套牢。
但最讓他心裡犯嘀咕的，是那句“除了我們沒人做得出來”。
他睜開眼，從資料夾裡抽出那份產品手冊，翻到“榮華並駐”的工藝說明那一頁。
揚派絨花第三代傳人親自指導。北派絨鳥傳承人遠端把關。五十餘名軍屬組成的非遺工坊。軍區政委驗收，評價“全軍雙擁工作的活名片”。
他之前拿到這份資料時，只當是宣傳噱頭。可現在回想金茉兒說那句話時的表情——不是虛張聲勢，是底氣。
“周師傅。”他忽然開口。
“哎，趙總。”
“你幫我查一下，揚派絨花現在還有誰在做。”
“這個……”老周想了想，“好像確實不多了。我老家那邊以前有個絨花廠，九十年代就倒閉了。現在市面上賣的那些，大部分是機器壓的，跟手工的不是一回事。”
趙總監沒再說話。
他拿起手機，翻出省非遺中心王主任的號碼，猶豫了一下，還是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王主任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老趙？怎麼了？”
“王主任，打擾您午休了。”趙總監客氣了兩句，首奔主題，“那個‘茉香花語’的金茉兒，您瞭解多少？”
“金茉兒？”王主任清醒了幾分，“怎麼，你們談得不順？”
“她把獨家授權和分成比例都否了，開出的條件是區域代理加六西分成，她們拿大頭。”趙總監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悅，“王主任，您當初推薦的時候，沒跟她打過招呼？”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王主任嘆了口氣：“老趙，我跟你說實話吧。金茉兒這個人，我接觸過幾次。她不是不懂行，恰恰相反——她太懂了。上次五千套訂單交付，從原料採購到工期排期到成品驗收，全是她一手盯下來的。軍區那邊對她的評價非常高，政委的原話是這個姑娘有大格局。”
趙總監皺了皺眉：“那她更應該知道，傍上我們這種平臺意味著什麼。”
“她知道。”王主任的語氣忽然認真起來，“但老趙，你換個角度想——如果她是個隨便什麼條件都敢籤的人，你敢跟她長期合作嗎？今天她能為了你的渠道籤獨家，明天就能為了別人的高價違約。她有底線，說明她靠得住。”
趙總監沒吭聲。
“而且，”王主任又補了一句，“你別小看那個軍屬工坊。那五十多個嫂子，背後是五十多個軍人家庭。你真要把她們逼急了，軍區的面子你給不給？曹團長那邊你打聽過沒有？”
趙總監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曹團長。
他當然打聽過。曹禹琦，某部團長，年紀輕輕就己經是團級幹部，前途無量。金茉兒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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