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鐵緩緩駛入保定東站，車廂裡響起“本次列車終點站保定東站到了”的提示音。
曹禹琦把資料收進包裡，起身從行李架上取下兩人的揹包，回頭看了金茉兒一眼：“走吧。”
出了站，九月的保定陽光己經帶上了北方特有的乾燥和爽利。金茉兒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裡有種不同於南方的、微塵和草木混合的味道。
“先不急著去找周廠長。”她拿出手機看了眼地圖，“廠區在清苑區那邊，離市區還有段距離。今天上午剛到，貿然上門不合適。”
“嗯。”曹禹琦拎著包，很自然地站到她外側，“先找個地方住下，明天一早再去。”
他們在車站附近找了家賓館。不是什麼高檔酒店，就是普普通通的三星級，乾淨、安靜、離吃飯的地方近。
放好行李，金茉兒洗了把臉，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眼底有點青，這幾天盯品控盯得睡不太好。她拍了拍臉頰，讓自己精神點。
“走吧，去找點吃的。”曹禹琦在門口敲了敲門。
賓館旁邊就有一條老街，兩邊都是小館子。他們挑了一家看起來生意最好的，門口掛著“正宗保定驢肉火燒”的招牌，裡面坐得滿滿當當。
老闆娘是個西十來歲的大姐，繫著圍裙，嗓門洪亮：“兩位？裡面坐！”
他們被引到一個靠牆的小桌。曹禹琦點了驢肉火燒、白運章包子、還有一鍋疙瘩湯。
“再來個冷盤。”金茉兒掃了眼選單，“拌苦菊。”
“好嘞！”老闆娘麻利地記下來，轉身走了。
等菜的間隙，金茉兒端起茶杯喝了口水，狀似隨意地問：“大姐，跟您打聽個事，您知道清苑那邊有個絲織廠嗎？叫建業絲織廠，姓周的廠長。”
老闆娘正在擦旁邊桌子，手停了一下，轉過頭來看她：“建業？知道啊，老周家的廠子嘛。怎麼，你們是來做生意的？”
“嗯，想進點絲。”金茉兒笑了笑，“聽說他家的絲好。”
“那是好。”老闆娘走過來，拉了把椅子在旁邊坐下，一副閒不住又愛聊天的樣子，“老周家的絲，方圓百里沒得挑。我婆婆以前就在他廠裡幹過（當然那都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老周頭，周建國，脾氣倔得很，但人實在。他那個廠子，到現在都不用化纖，純桑蠶絲，一根雜絲都不摻。”
“他廠子現在還開著？”
“開著呢。就是規模小了。聽說他兒子不想接這個攤子，在市裡做別的生意。老周頭一個人撐著，僱了十來個老師傅，一年出不了多少貨。”老闆娘嘆了口氣，“手工絲織這個行當，跟你們絨花一樣，吃力不賺錢。年輕人誰願意幹？”
金茉兒和曹禹琦對視了一眼。
“那，他這人好打交道嗎？”金茉兒問。
老闆娘笑了：“怎麼說呢，你要是跟他聊錢，他懶得理你。你要是跟他聊絲，他能跟你聊三天三夜不重樣。”她頓了頓，“你們要是去買絲的，我給你們支個招，別上來就談生意。老周頭最煩那種一進門就說給我來多少多少貨的人。你得讓他覺得你是懂行的，是識貨的。”
“怎麼才算懂行？”
“最簡單的，你知道他家的絲好在哪嗎？”老闆娘看著金茉兒，“不是光說細、亮、軟這些廢話，你得說出個子醜寅卯來。比如他家的頭道絲和二道絲有什麼區別，什麼花型該用什麼絲，這些他才愛聽。”
菜上來了。驢肉火燒外酥裡嫩，包子皮薄餡大，疙瘩湯熱騰騰的冒著白氣。
老闆娘起身去忙別的桌了，臨走前丟下一句：“你們明天去的話，上午去。老周頭下午要睡一覺，脾氣不好。上午精神頭足，聊得攏。”
金茉兒咬了一口火燒，香得眯起了眼。
“聽到了？”曹禹琦把包子往她那邊推了推，“上午去，別下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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