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趙總監來得比金茉兒預想的早。
九點半，活動室剛開工不到一個小時，嫂子們正埋頭劈絲，門口傳來敲門聲。趙總監一個人來的，手裡沒拎公文包，只拿了一個資料夾，表情比上次嚴肅。
“金老闆，不耽誤大家幹活吧？”他站在門口，聲音壓得很低。
“不耽誤。”金茉兒放下手裡的銅絲，站起來走到門口，“進來說。”
她帶他走到活動室最裡面的角落，那裡有一張小桌子，平時用來喝茶休息。兩人坐下，蘇曼遠遠地看了一眼，沒有過來，但把耳朵豎著。
“想好了？”趙總監開門見山。
“想好了。”金茉兒說，“接。”
趙總監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壓了下去：“你確定？五百套，二十七天，標準比景區線還高。”
“標準我來定。”金茉兒打斷他，“華韻臻選那條線的每一朵花，我和蘇曼過手。不合格的不出廠。”
趙總監點點頭：“好。那合同——”
他從資料夾裡抽出一份列印好的檔案，推到金茉兒面前。
金茉兒接過來，從頭開始看。紙頁上的字密密麻麻，她一行一行地往下讀，速度不快，但很穩。
趙總監坐在對面，看著她認真的樣子，忽然說了一句：“你跟我想的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我見過的手藝人，大部分看到西倍單價就暈了。你倒好，先看合同。”趙總監笑了笑，“難怪曹團說你不好騙。”
金茉兒沒接這句話，她的目光停在合同第三條上。
“乙方（金茉兒團隊）承諾，華韻臻選渠道所售產品，不得與‘錦繡華年’渠道產品存在實質性外觀重合。如甲方認定兩條渠道產品雷同，有權單方終止合同並要求乙方承擔違約責任。”
她抬起頭：“這條是什麼意思？”
趙總監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就是……兩條渠道的貨不能一樣。華韻臻選那邊要求差異化。這個我之前跟你提過。”
“差異化我知道。”金茉兒說，“但‘實質性外觀重合’這個定義太模糊了。什麼叫重合？顏色不一樣算不算重合？花瓣數量不一樣算不算？如果你們事後覺得‘太像了’，一句話就能終止合同，還要我承擔違約責任？”
趙總監沉默了兩秒：“這條是華韻臻選那邊堅持要加的。他們的意思是——”
“他們的意思我理解。”金茉兒把合同翻到最後一頁，指著簽名欄，“但這條我改不了。兩條線的花，都是桂子飄香和榮華並駐，款式一樣，工藝一樣，區別只在染色深度和花瓣精修程度。你說這算不算實質性外觀重合？如果算，那這合同從一開始就立不住。”
趙總監看著她，半晌沒說話。
“還有這條。”金茉兒翻到第五條，“預付百分之五十，但付款條件是首批產品交付並經甲方驗收合格後七個工作日內支付。”
“對，這是標準條款——”
“趙總監。”金茉兒看著他，“五百套，西倍單價，預付一半。如果按你說的，預付是在交付驗收後才付，那這叫什麼預付？這叫尾款。”
趙總監被噎了一下。
“你昨天跟我說，他們願意預付百分之五十。我以為是籤合同之後、開工之前就能到賬的錢。現在看來，是交付之後才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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