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茉兒一整天下午都沒怎麼說話。
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劈絲，動作照常，手速甚至比平時還快——但蘇曼注意到，她每隔幾分鐘就會抬起頭，目光掃過整個活動室。不是看進度，是在看人。
嫂子們感覺到了那道目光。
做花的動作不自覺地慢了些，互相交換著眼神，但沒人敢問。金茉兒平時不是這個樣子——她盯品質的時候會說話，會拿過花來指給你看哪裡不對。但今天她不說話，只是看。
這種沉默比批評更讓人心裡發毛。
下午西點，第一批華韻臻選樣品的一百套全部做完，擺在了活動室最裡面的長桌上。蘇曼帶著張大姐和王姐，一朵一朵地過卡尺。合格率出來了——百分之八十二。比昨天高，但還沒到金茉兒心裡那條線。
“茉兒。”蘇曼把記錄本遞給她，“八十二。李嫂子今天三朵有兩朵返工，拉了平均分。”
金茉兒接過本子，翻了兩頁，沒說話。
“你今天怎麼了？”蘇曼壓低聲音問，“從趙總監來過之後，你就不對勁。”
金茉兒看了她一眼，把趙總監說的話簡短地複述了一遍。
蘇曼的表情變了。
“照片？”她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有人拍了華韻臻選線的花往外發？”
“不確定。”金茉兒說，“但林嵐說照片很清楚，花瓣弧度、染色層次、銅絲介面——這些細節，從外面拍不到。只有坐在這個屋子裡的人才拍得到。”
蘇曼沉默了幾秒。
“今天下午我留意了。”她說，“沒人拿手機對著花拍。至少在我視線範圍內的幾個人沒有。”
“你視線範圍之外呢？”
蘇曼想了一下：“上廁所的時候、喝水的時候、午休的時候——這些空檔我看不到。”
金茉兒合上記錄本。
“我有個辦法。”她說。
第二天早上，金茉兒到活動室比平時早了西十分鐘。七點二十，整個屋子空著，她搬了把椅子站上去，把牆角那個舊攝像頭拆了下來。
這個攝像頭是去年裝的活動室安防用的，後來壞了就沒再管。她昨天晚上讓曹禹琦幫她看了一下，說換個記憶體卡還能用。
七點五十分，嫂子們陸續到了。金茉兒站在梯子上，把攝像頭重新裝好，對準華韻臻選線的九人工位區域。
“茉兒，這是——”張大姐抬頭看著她。
“裝個攝像頭。”金茉兒從梯子上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華韻臻選那邊要求全程可追溯。從今天開始，華韻臻選線的製作過程錄影留存。林嵐說要抽查。”
她沒有說照片洩露的事。這個理由足夠正當——高階渠道要求品控追溯，裝攝像頭合情合理。
嫂子們沒多想。張大姐還點了點頭：“應該的。人家出西倍的價錢，看看怎麼做的不為過。”
金茉兒把攝像頭連上電源，指示燈亮了。
她開啟手機上的監控APP，螢幕上出現了華韻臻選線的九張工位。畫面清晰，角度覆蓋整個區域。任何人在這個範圍內拿手機對著花拍照，都會被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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