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合上的聲音很輕，像船板在浪裡哼了一聲。
蘇沐後背貼著門板，雙手垂在身側，指尖還殘留著剛才握炭筆的僵硬。多弗朗明哥沒有繞去桌後坐下，也沒有倒酒。他就站在她面前，陰影將她整個人籠進去。
肋骨其實己經不疼了。
靈泉水的效果比她預想中更好，可她現在根本來不及慶幸這件事。因為多弗朗明哥一手撐在她耳側的門板上，低頭看她的樣子，比會議室裡笑著說“跟我回船艙”時還要危險。
蘇沐脊背繃得筆首。
多弗朗明哥摘下了墨鏡。
動作很隨意，兩根手指捏著鏡腿往旁邊一擱，落在門邊的衣帽鉤上。
蘇沐喉嚨動了一下。
沒有墨鏡的多弗朗明哥，五官鋒利得像被人拿刀一筆一筆刻出來的。眉骨高，眼窩深，虹膜的顏色在午後光線下呈現出一種極淺的琥珀色，瞳仁裡映著她的臉。
那雙眼睛裡沒有平時慣有的戲謔和漫不經心。
只有灼熱和一種她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近乎確認什麼的狂喜。
“蘇沐。”
他開口，聲音壓得低。
“你知道你剛才說了什麼嗎？”
蘇沐腦子轉得飛快。她剛才說了很多。瘟疫配方、謠言話術、供水投放、祭典時間線、力庫王提神藥水、福音鹽水、民意引導……哪句要扣工資？
“……彙報內容如有紕漏，我回去修改。”
多弗朗明哥沒接這句。他俯得更近，門板傳來輕微的震顫，那是他手掌收緊時的力道。
“你給了我一個國家跪下的方式。”
蘇沐張了張嘴。
她想說那只是低損耗政權交接方案，和跪不跪沒有關係，核心邏輯是減少後期治理成本和砂糖的風險敞口。
可這話到了嘴邊，她自己也覺得底氣不足。
因為她很清楚，那個方案的本質就是操控民意。讓一整座城的人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親手推翻自己的王，然後跪迎新主。
“那只是……降低翻車機率的方案。”
多弗朗明哥笑了。不是那種帶著壓迫感的狂笑，是一種很低的、從胸腔裡滾出來的聲音。
“不。”
他的視線落在她臉上，像在打量一件剛從泥裡挖出來的稀世珍品。
“是讓他們自己跪。”
蘇沐後脊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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