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發過來的控制點，你看到了嗎？”秦執悟說。
“這麼細緻的交樁工作，我不用每一個都看吧。”陳局長現在站在另一個工地的現場，檢視成果。
“你知道的，現在油價不穩定，我們在搶時間，趕一趕進度，能省一點流程就省一點。”秦執悟站在一座斷橋的合龍段，他像監工一樣站在工作面的一旁，看著兩邊的工人在斷口處用型鋼搭設了兩塊強度剛度都足夠的臨時鎖定，型鋼像兩根毒牙刺入兩邊的懸臂端，鎖住兩邊斷口處的高程變化。
“搶時間？秦董事長真是一個工作狂啊，什麼專案還要你親自去？不去醫院看看嘛？你的親爹，還躺在醫院呢。”陳謀己經知道了秦謎出車禍的訊息。
“有些關鍵工序需要連續作業，不能耽擱。隱蔽工程又怕工人偷奸耍滑，我得親自來看看。”
秦執悟並不覺得陳謀那幾句話能構成什麼殺傷力。
“至於我爸，我己經把人送進了最好的醫院，請的是最好的醫生，找的是最好的護工，用的是最好的技術，我能做的也就是這些了。”
“不去病床前盡孝嘛？”陳謀並不打算讓秦執悟輕鬆揭過這個話題。
秦執悟的語氣淡漠下來，“如果陳局長非要在我頭上打上不孝子的標籤，我也沒有意見，反正我的風評一首很差，我己經在不孝子的路線上，一去不回頭了，也不差這幾步。”
型鋼被固定在斷口處，焊工點燃所剩無幾的焊條，電火花亮如尖刀，燒穿空間中的一個小點。
鋼筋工在承託面上編織合龍段的鋼筋骨架，骨骼從虛空中生長出來，箍筋，架立筋，受力鋼筋，預應力筋，鋼筋工按照佈置圖，分門別類，將不同牌號的主筋，焊接在了剪下應力，彎矩應力強的位置。
被反覆利用的鋼模板堆疊在斷口附近。
混凝土罐車正在運輸的過程中，泵送機長長的導管正在一節一節的拼裝成型。
等鋼筋的位置和焊接質量都檢查完畢，鋼模板就會將待澆段包裹起來，監理工程師簽字確認之後，就可以開始正式澆築工作了。
等混凝土凝結養護硬化一整套流程走完，一座被接上鋼鐵脊髓，跨越壯麗山河的鋼鐵巨獸，就初步成型了。
“人斷了腿，骨頭養好要一百天。但是，鋼筋混凝土達到設計強度，一般只要二十八天。如果加入早強劑，應該會更快。”
秦執悟對著手機說，“工業和商業不是靠親情驅動的，是靠天然礦物釋放的動能和爾虞我詐的算計運轉的。集團和權力面前，業績和能力才是硬道理。我的孝心，跟這些東西一比，跟破爛沒區別，那玩意兒保不住我的位置。”
秦執悟退出作業區，他慢走幾步，給自己點了一根菸，“眼下的形勢，穩住股價才是最重要的任務。這個時間點分不清主次，雪崩遲早會發生。我不想在背上不孝子的名頭之後，再被人說是窩囊廢。”
“股價跌破預期基準，就容易走到退市的局面，誰能擔這個責？即便現在秦氏集團搖身一變，成了那個女總統的錢袋子，那也要有一點成績做出來吧。如果真就放任自由，什麼都不管，讓秦氏集團灰溜溜退市...”
秦執悟狠狠的抽了一口煙，望向蒼白的天空。
“那前任秦董這輩子所有的心血，也算是全白費了。我是在幫他保住那一點可憐的臉面，做成了我好歹是個有能力的不孝子，這要是做不成...”
秦執悟把所有的煙霧都吞進了肚子裡。
“那我就是條又蠢又不孝的野狗。”
秦執悟自己苦笑幾聲，“怎麼，陳局長，熱鬧你也聽完了，還有什麼挖苦我的話要說嘛？”
“沒有這麼嚴峻吧？”陳謀說，“我聽說，你公司裡，還有兩個雷不動的人。”
陳謀也站在一座大橋的施工現場，只不過秦執悟這邊施工的是連續梁橋，陳謀這邊的是懸索橋。
鑽孔灌注樁在水下紮根，混凝土和泥漿像自相矛盾的意志在地層裡互相追逐，互相排斥。
厚重的承臺蓋在樁頭頂，按壓住千思萬緒的神志，橋墩在承臺上成型，高大的索塔順勢瘋長，矗立在河道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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