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遷意先生，這位是？”萊卡看著秦執意身邊穿著藍色工作服，帶著紅色安全帽的工程師。
“哦，他是這個複合能源專案的技術負責人。”秦執意介紹身邊的侯寅虎。
“技術上的事，我不是很感興趣。”萊卡簡單翻閱著工作臺賬，上面密密麻麻的字，組合成一本首尾關聯的詛咒之書，“你們的財務部不在這裡嘛？我需要一個更瞭解情況的人。”
“我算是相對了解情況的人吧，總部給了我一定的許可權，管理資金和資源的分配。”侯寅虎十分誠懇的看著眼前的俄羅斯男人，“請問這位先生，你想了解什麼？我知無不言。”
“我想知道這筆錢的來源。”萊卡雖然是回答侯寅虎的問題，但是眼睛卻是看著秦執意。
“我只是有權管理專案上的錢，至於錢哪裡來的，我沒有許可權知道。”秦執意沒有說話，侯寅虎幫忙回答。
“秦總，不開口嗎？”葉輪問秦執意。
“我知道你們想要什麼。”秦執意看著葉輪，又看看萊卡，“你們一個查名單，一個查賬本，就是想透過劃分好責任，把這裡調查一個底朝天。”
“秦先生可真是敏銳。”葉輪笑著點燃了沒有抽完的煙，“那你是要自己說呢？還是讓我們自己查？”
“別一左一右的問我難纏的問題，你們乾脆把我劈成兩半算了。”秦執意覺得自己的思緒被左右拉扯，有點頭疼，“你們沒有通緝令，也沒有搜查令，我也不是什麼國際通緝犯，你們大張旗鼓跑到我的辦公室裡來審問我，是想怎樣？這裡不是你們的審訊室，要用手段，也要等我落網了再說吧。”
秦執意開始偏頭痛，他揉著自己的太陽穴，控訴道，“你們這邊不是最講程序正義的嗎？我的弟弟己經撤回了對我的起訴，這邊製造爆炸案的元兇也另有其人，你們這樣胡攪蠻纏，不怕我投訴你們？”
“確實是有點胡鬧了。”萊卡把臺賬放在桌面上，“不過話又說回來，秦遷意先生，我接手的很多案子其實都挺胡鬧的。錯綜複雜的人物關係編織出了錯綜複雜的案情，很多東西好像都是湊巧聚到了一起。”
萊卡把菸灰缸拖到自己面前，菸灰像雪花一樣飄灑下來，蓋住一顆顆燃盡的菸蒂，菸灰缸就像個屍橫遍野的亂葬崗。
“很多東西就和隱蔽工程一樣，內部的鋼筋佈置得歪七扭八，但只要混凝土一澆，把表面抹平拋光，就萬事大吉了。所有人包括領導都在假裝無事發生，其實結構內部己經徹底爛透了。”
萊卡的藍色眼睛很迷人，那是一種掉進過深淵，被深淵渲染之後的顏色。
“可能是鋼筋生鏽了，可能是鋼筋的數量和型號配錯了，可能是混凝土並沒有和鋼筋充分結合密實，也可能用了強度不達標的水泥。”
“只要表面披了一層皮，一切都可以矇混過關。只要破碎機還沒有破碎掉最外層的表象，就誰也看不出不同。”
一把軍刀從萊卡的口袋中掏出來，放在了桌面上。
“做我們這行呢，有時候就是需要有一點常人沒有的覺悟。只是圍著表象兜圈，就像蒼蠅繞著鮮肉打轉，不把口器刺進纖維層之下，永遠不能嚐到味道。只有親自下刀，把表面上的那層皮切開，撥開脂肪和肌理，看見發黑的骨頭才能知道，這皮下到底是哪裡發生了病變。”
“萊卡警官，你用的比喻真的很爛。”秦執意看著萊卡，“你是把自己比喻成手術刀，還是把自己比喻成蒼蠅？”
萊卡無所謂的笑了笑，用軍刀的刀柄撓了撓自己的額頭，“看情況，蒼蠅既可以帶來疾病，也可以治病。蒼蠅產下的蛆蟲喜歡吃壞死的腐肉，如果把乾淨的蟲卵放在傷口上，可以完成一次很高效的清創工作。蒼蠅具體能帶來什麼，要看上帝之手想他做什麼。”
“誰是你的上帝之手？”秦執意看著萊卡的眼睛。
“我自己。”萊卡自信的回答，“秦遷意先生，我的目標其實很明確，我檢視你的賬本，檢視你的資金來源，就是為了分析你這些現金流的具體用途和性質。我會像剔骨刀一樣，把附骨之疽從這條能源命脈上剔下來，幫助這個專案更強勁更穩健的發展。”
“或許不久的將來，我們就可以在審訊室見面了。”
“說白了，你也不過就是另一個勢力的工具人，你做這麼多，只是想剔掉我，然後再貼上你自己。”秦執意悶悶不樂的抽著煙。
“也不全是，或許我並不是喜歡替誰工作，或者替代誰，我只是喜歡那種敲骨吸髓掏空他人的感覺。”萊卡坦誠的表達自己，戰鬥民族的血脈好像覺醒了，他拔出軍刀，用刀尖翻攪著菸灰缸裡的菸灰，從灰燼裡尋找一點點的星火，“以正義的名義尋找罪惡，用罪惡的手段懲治罪惡，一首是我很喜歡的一種執法方式。”
侯寅虎坐在一旁聽著他們的對話，只覺得毛骨悚然，他就不應該來這間辦公室，他明明什麼都不知道啊。
“如果你們想捲進來，我也無所謂，反正這是一個無解的局面，只不過就是多搭進來兩條人命而己。”秦執意破罐子破摔，也不打算演了，他筋疲力盡的癱在靠背上，無奈的說，“我早就撐不下去了，你要查什麼我也不攔著，你們能查多少就查多少吧，我其實無所謂，這破地方我待得夠久了，我早就不想待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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