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前輩，怎麼一個人坐在這裡看海啊。”山下瓦縱身一跳越過欄杆，坐在鍾軍身邊，兩人一起看著海岸線另一邊的落日。
“我，我想不通。”鍾軍的腦子現在亂成一團漿糊，他用力的按壓著自己的太陽穴，他感覺自己腦子裡的齒輪生鏽了，所有的鋸齒都磨損嚴重，齒輪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嚴密。
好像有很多稠密的記憶從虛空之中灌進了他的腦子，齒輪在阻力重重的記憶中費勁的轉動，花了很大的力氣，卻沒有做到半點有用的功。
“想不通?”山下瓦用手指在沙地上畫圈，“只是因為想不通嗎？可是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一件事情，是為了讓你想通而存在的，你想不通很正常啊。”
鍾軍露出古怪的表情看著山下瓦，“我並沒有被你這句話安慰到。”
山下瓦露出燦爛的笑容看著鍾軍，“可是，我說這些話，也不是專門為了安慰你啊。”
山下瓦轉頭看向正在融化夕陽的海面，“我自己也有很多很多想不通的事情。”
“可能有些問題就和混沌的三體問題一樣，根本沒有一個通用解，我們之所以繼續活下去，只是為了找一個特定解或者近似解而己。”
“你在，跟我說話嗎？”鍾軍看著山下瓦，伸手指向自己。
“我不像是在跟你說話嗎？”山下瓦看著鍾軍，眼神牢牢的將他的魂魄釘死在這個昏黃的場景中，“我只是沒想明白，她為什麼要這麼做。”鍾軍看著退潮的海面，被夕陽染紅的海水是衛俊英被海風吹動的長髮，酒紅色的長髮。
“我不理解，明明可以不用這麼拼命，明明只需要見好就收，就可以…”
“是真的不理解嗎?還是假裝不理解?”山下瓦臉上的笑容沒有消失，她像是抓住了獵物的弱點一般，往對方的傷口上，狠狠的撒了一把鹽，作惡的興致如同雜草叢生，笑意也如同雜草，搶走了其他情緒的養分。
“你之前不是說過，你和她之前經常玩這種遊戲嗎？”
山下瓦捧著鍾軍的臉，用大拇指硬是將對方下撇的嘴角，牽扯成一個難看的上揚弧度。
“你是覺得她不受控制所以才想不通的，對嗎?你並不是真的想不通，你只是不願意這麼想，對吧?”
“你好像很瞭解我?”鍾軍看著山下瓦，他嚐到了阿瓦指腹溫熱的味道。
“我不是瞭解你。”山下瓦說，“只是我和她是同一種人。”
“你為什麼不拿號碼牌跟她談判?”鍾軍抓住山下瓦作亂的手。
“你不是也沒拿嗎？”山下瓦把問題拋了回來。
“我看你有一肚子話要說。”鍾軍抓住山下瓦的手腕，像野獸一樣用自己的方式嗅聞對方的手指。
“你才是那個有一肚子話要說的人。”山下瓦沒有掙開鍾軍的鉗制，反倒是用手指指著對方的鼻子。
“想不通就和她把話說通，當面說。”山下瓦看著鍾軍的眼睛，彷彿要看透對方的靈魂，“我沒有阻攔你，也沒有囚禁你，你想做什麼都是你的自由。別說自己想不通，也別拿我做擋箭牌。”
“我想得到你，和你要去見她，是兩件事情。”山下瓦胸有成竹的說，“你還存在這種心思，只能說明我沒本事。我就算是打斷你的腿，你的靈魂也會飛過去見她。我要的是你心甘情願的臣服我，我要你的大腦每天為我運轉。我要你愛我，不是因為什麼廉價的保證。我要你愛我發自真心，不是在這裡暗自神傷，自我感動，把自己的悲痛釀成酒，把自己的孤獨熬成海，在自己幻想的抉擇裡成為一個虛偽的情聖。”
“我虛偽?”鍾軍愣愣的看著山下瓦。
“你難道不虛偽嗎？”山下瓦點點鐘軍的心口，“難不成你還是正人君子?”
“佔盡便宜的是你，受盡委屈的也是你，覺得自己手眼通天的是你，嚷嚷著說自己路邊一條的還是你。怎麼好的壞的都是你?你長了兩張臉?一邊發號施令，一邊搖尾乞憐，你是不是有病?”
鍾軍心中連線著怒火的引線被點燃，“關你什麼事?！你用什麼身份說這些?你算什麼啊？！”
“我算什麼?”山下瓦昂起高傲的頭顱，冷笑一聲，“我是你這輩子遇到的最後一個活菩薩，得罪了我，你這輩子積攢的功德就算是全散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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