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要走嗎？”
從天台走下來，林一龍來到了董事長的辦公室，秦執悟看著坐在自己面前的林一龍，心中的情緒難以言表。林一龍對他來說，是一個意義複雜的人。兩種相反的念想同時出現，每一種情緒都首觀具體，十分強烈。
秦執悟希望林一龍風馳電掣的離開，但是又不希望林一龍真的離開。
林一龍是秦執悟權力中的雜質，去除掉雜質，意味著絕對的權力。但是掌管絕對的權力，意味著所有的責任都需要掌權者自己負責，所有的後果都需要領導者自己揹負。
秦執悟想今晚就看到林一龍流落街頭，失魂落魄，但是又不希望真的看到林一龍落魄。林一龍是秦氏集團的優秀職員，秦氏集團能走到今天，要說完全靠林一龍一個人是不可能的，但是沒有林一龍穿插其中，很多輪關鍵節點的融資是會錯過的。
不靠林一龍沒臉沒皮沒羞沒臊的人格底色，這些資源拿不下來。今天如果真的殺了這頭推動大盤的犟驢，日後就不會再有人願意全心全意為集團操勞了。
秦執悟希望林一龍立刻去死，又不希望林一龍看的去死。
所有矛盾的情緒都堵在了秦執悟胸口中央，將分岔口擠得水洩不通，胸口發悶。
太多的情感滯澀於心中的十字路口，顯得整個人的動作都跟著遲緩了很多。
秦執悟像是一塊初顯老態的鐘表，坐在林一龍面前。
“這邊還有很多事情，沒有解決。”
林一龍沒有說話。
“還是說，你想打我一頓再走？”秦執悟從抽屜裡摸出秦謎生前喜歡抽的雪茄。
青年將雪茄咬在嘴裡，他的頭是橫著放的香爐，一炷香燒進了他的嘴裡，點燃所有的隱情。
“你跟我爸經常聯絡，感情應該很好吧。”秦執悟眼神輕佻的抬起下巴，擺出一副目中無人的架勢看著林一龍，“你覺得，我現在像不像他？”
林一龍的表情有些呆滯和麻木，他自己也分不清自己現在是什麼心情。他看著秦執悟，就像看一隻被火焰燙傷之後，豎起渾身倒刺的野獸，說不上多邪惡，也說不上多正義。
“像。”林一龍只說了一個字。秦謎和秦執悟是親父子，當然是像的。
得到了這樣的答案，秦執悟反倒是覺得胃裡翻江倒海。
林一龍說出口的那一個字像是帶了劇毒，他覺得頭暈噁心，他很討厭和那個人扯上關係，可偏偏自己就是秦謎的親骨肉。
人死滅燈，一切造化都會隨風而去，不復存在。
理論上是這樣，但是實際上，生命比想象中頑固很多。只要罪人的子孫還活著，他的血脈就能日復一日的重複證明，那些罪人曾經存在過的事實。
秦執悟活著的每一天都在證明，秦謎曾經的存在不是假的。
“你和他關係好。”秦執悟忍著頭暈，從辦公桌的櫃子裡掏出一個土黃色的陶瓷娃娃，“不倒翁，他的骨灰混著那座島上的土做的，你留著做紀念吧。”
林一龍看著那個左右搖擺的陶瓷娃娃，眼淚十分突兀的滴落下來，沒有情緒鋪墊，沒有徵兆。
看到林一龍落淚，秦執悟之前所有的囂張氣焰都煙消雲散了，他沒見過林一龍真的掉眼淚，在最苦最難的時候，林一龍一般都會用工作沖淡自己的情緒，從來沒見過他真的陷入情緒中的狀態是什麼。
這種沒有聲音的眼淚，讓他有些心慌。
林一龍沒有多說些什麼，他噙著淚水，接過搖擺中的陶瓷娃娃，接過了一個沉重的墓碑。
“真的要鬥到這種地步嗎？”林一龍沒有擦眼淚，淚水順著下頜骨落在他的衣領上，如同清晨時分的露水，在一片嬌嫩的花瓣上凝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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