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對於賈坪凹來說,絕對是他人生中的關鍵一年。
今年年初,他跟妻子登記結婚,而後不久,兩人就有了孩子。
三月份的時候,他拿到了全國優秀短篇小說獎,是該屆獎項最年輕的獲獎作家之一。
這也是新時期首個全國性文學大獎,直接讓他從陝省本地作者進入全國文壇視野。
後邊他的作品接連被刊登在《十月》《人民文學》這些知名雜誌上,目前還提交了加入華夏作協的申請表,大機率會在九月底的時候順利加入。
在十月底的時候,他還將代表陝省文學界,參加華夏文學藝術工作者第四次代表大會,也就是文代會……
能夠在27歲做到這一切,賈坪凹足以稱得上是年輕有為。
但就是這麼一位意氣風發的年輕人,上回在參加完《麥客》的研討會之後,直接被許路的才華給折服了,打心底裡對他感到敬佩。
「鄉土文學」這個概念給了他不少的啟發,再加上他自己這段時間的琢磨,他已經想好接下來的路該怎麼走了。
他打算以故鄉商洛為原型,打造完整的「商州」文學世界,糅合自然風光。民俗風情。民間傳說與底層人生,形成獨有的鄉土美學正規化。
雖然具體的劇情還沒有想好,但目前的這個構想,就已經讓他忍不住為之感到興奮。
而就在這天早上,在聽同事說這期《京城文藝》上有許路的新作後,他馬不停蹄地就跑到書店,然後搶到了貨架上的最後一本《京城文藝》。
許路同志居然發新作了?
那他可絕對不能錯過!
他翻開目錄,迅速找到許路的名字,然後看起了正文。
對許路文學才華無比認可的賈坪凹,在開始看之前,就已經對這篇文章給予了非常高的期待。
他不敢說這篇文章能有《麥客》那種質量,但他敢保證,這文章絕對差不到哪裡去。
他對許路有這個信心。
而對方顯然也沒有讓他失望,在看過開頭之後,賈坪凹就徹底被這個故事吸引住了。
他越看越入迷,越看越興奮,最終直接在書店門口看完了整篇文章。
回去的路上,腦子裡還翻來覆去地都是老瞎子和小瞎子的身影。
他覺得這兩個角色塑造得實在是太好了。
老瞎子不是天生的智者。前七十年,他和所有普通人一樣,把全部人生押在一個目標上,會因為快彈斷琴絃而激動,會因為徒弟分心而生氣,會想起往事而心緒難平。
他的「頓悟」不是憑空而來的開悟,是在五十年信仰崩塌。瀕死的絕望裡,一點點摸出來的道理。
小瞎子不是乖巧的徒弟模板,他有十七歲少年所有的樣子:調皮。貪玩。對世界充滿好奇,會偷偷玩匣子,會學狗叫嚇獾,會懵懂地憧憬愛情。
許路沒有因為他是瞎子就把他寫得無慾無求,反而精準寫出了這個年齡的慾望與躁動——正因為這份鮮活,他後來的絕望才更戳人,讀者才會共情:換作任何一個十七歲的人,遭遇這種幻滅,都會撐不住。
還有文章的意象,語言風格,隱喻……
這篇文章實在是有太多可圈可點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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