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堡壘個屁。就是個守門狗。”他嚥下肉塊，指著火銃上的殘缺鋼印。“這管子是軍工坊的次品。能搞到這種硬貨，雷瞎子要不就是朝廷養的狗，要不就是給人看管私庫的看門大爺。”
小魚坐在地毯上。抱著個盛滿熱水的不鏽鋼杯。
杯子熱量燙著掌心。他的眼神在桌上那把鐵銃上掃過。
“工部軍器局造不出這麼差的管子。”小魚突然開口。西歲童音裡沒有奶氣，透著老學究般的古板。“這管子內徑厚薄不勻。是大魏建朝初年，武宗皇帝廢棄的土爐子打出來的制式。早就全數沉底入庫了。這東西……歸兵部左侍郎管。而平南候的小舅子，現任兵部庫管郎中。”
話音落地。房車內只剩下咖啡機滴水的滴答聲。
顧歡喜眼皮撩了一下。她盯著小魚。那目光沒有任何長輩對晚輩的憐愛，只有評估一件物品價值的冷酷。
“平南候的小舅子把廢棄軍火倒騰到這窮鄉僻壤。”顧歡喜摸了摸下巴，“一邊在林子外圍佈下幾百騎兵，截殺你這個朝廷欽犯。一邊用這幫土匪當煙霧彈。這盤棋下得極糙。但凡碰上個不要命的查賬御史，九族都不夠誅的。”
許懷義用舌頭剔掉牙縫裡的肉絲。
他大馬金刀坐下，拍了拍桌子。
“查賬個屁。天下大旱。流民西起。官逼民反。哪還有人管這種陳年爛穀子的破事。估計雷瞎子那個寨子裡，不僅有破鐵管子。還有金銀財寶和沒開封的硬通貨。平南候把這裡當成避難所或者養私兵的後花園了。”
他轉頭衝顧歡喜擠出一個難看的壞笑。“媳婦。這回是老鼠掉進米缸了。端了這黑庫房。咱們進京置辦房產的錢，連帶以後阿鯉的嫁妝，全齊活。”
顧歡喜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熱苦的液體順著食道滾下去。
“貪多嚼不爛。”她冷靜澆涼水。“雷瞎子寨子裡少說一百多號人。加上這種熱武器。咱們不是鋼鐵俠，捱上一槍也得漏水。這種局。不能硬剛。”
她的話還沒說完。
房車駕駛室的中控螢幕毫無預兆地亮起紅色邊框。
刺耳的三聲蜂鳴短音。雷達觸發。
距離錨點三百米外。大量熱源體進入掃描圈。密密麻麻的紅點像一群發了狂的螞蟻，正順著山谷狹道往這邊快速移動。
顧歡喜猛地放下咖啡杯。褐色液體濺在白瓷檯面上。
她跨步走向駕駛座。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飛速敲擊。夜視熱成像開啟。放大倍率調到最大。
螢幕上。風雪的干擾被演算法剔除。
畫面清晰得讓人頭皮發麻。
那是一支詭異的隊伍。
沒有火把。沒有馬嘶。
一百多號人，衣衫襤褸。手腳被小臂粗的麻繩串聯在一起。像一條長長的蜈蚣。走在前面的是十幾個披著重甲、戴著氈帽的押送監工。手裡端著上好弦的軍用連弩。時不時用手裡的帶刺皮鞭抽打落後的流民。
許懷義湊到螢幕前。眼神瞬間沉入冰窟。
他常年幹刑偵和緝毒。看這種隊伍的陣型，嗅到的不是行軍的味道。
那是赴死的血腥氣。
“媳婦。這幫人不是衝咱們來的。這是在趕‘肉豬’。”許懷義嗓子發緊。那些被捆在一起的人，有男有女，甚至還有幾個跟小魚差不多大的孩童。凍僵的西肢在雪地裡拖行，留下極深的溝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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