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悶雷崩塌黑瞎子林生路
地底極深處傳來磨盤碾壓生鐵的澀響。
雪原的表層皮開肉綻。
沒發出任何驚天動地的響動。就是個被死死捂在厚實爛棉絮裡發酵出來的悶屁。空氣裡全是被火烤化了的爛葉子酸臭味。
許懷義腳底板發麻。防滑鋼釘把凍土刮出刺啦一聲銳鳴。
二里地外。
黑瞎子林入口那個形同巨型老鱉的石包塌了半邊。
他沒回頭去看那群在雪地裡亂拱的流民。這些被催淚瓦斯燒瞎了眼、當做填坑肉豬的半死鬼正摳著脖子乾嘔。胃酸混著黃綠色的膽汁全噴在雪窠子裡。
世道是個吃人的磨盤。
他自認是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絕不幹菩薩的差事。
彎腰。伸手。戰術手套粗暴地薅住地上那個無頭死屍的皮帶。
用力一扯。
皮帶斷裂。三把做工精良的軍用連弩被他連根拔起。箭囊裡的淬毒精鐵箭互相磕碰。噹啷作響。
沾著腦漿子的雪泥順著弩機木託往下滴答。
他把這些破銅爛鐵掛在脖子上。戰術靴轉了個向。
一步一步踩碎風化過度的冰殼子。往帳篷走。
雪地上踏出極深的凹坑。
天空是一鍋熬糊了的鴨屎灰。風把雪粉往人鼻孔裡硬塞。
許懷義拽開帳篷拉鍊。拉鍊凍結實了，硬生生拉開，發出布帛撕裂的悲鳴。
鑽進錨點。
溫差從負三十度首衝正二十二度。他打了個誇張的寒戰。骨縫裡的寒氣被熱浪逼出來，化成密密麻麻的熱汗。
房車內部的無影頂燈白得刺眼。檀木香薰機的噴霧被他身上的血腥味一衝。變成一股難以名狀的鐵鏽爛杏味。
許懷義摘下戰術風鏡。丟在中島臺的大理石臺面上。風鏡磕著白瓷水杯。叮噹一聲。
顧歡喜沒抬頭。修長的手指敲擊平板電腦。
螢幕幽藍的光打在她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上。原本秀才千金的清雅麵皮。配上這身極簡黑膠衝鋒衣。活脫脫一個剛從冷櫃裡爬出來的殺手。
“火藥配方糙得很。”顧歡喜手指滑動螢幕，將聲波雷達收集到的爆炸音訊轉成波形圖。“硫磺超標。木炭用的是劣質松木。沒提純的土法子。但分量大得離譜。硬生生拿量把那半座石頭山炸出了條豁口。”
許懷義脫下沾血的外套。赤著上半身走到水槽邊。粗大的手指擰開水龍頭。
溫水沖刷他滿是老繭和傷疤的後背。水流卷著暗紅色的汙垢打轉，全嚥進下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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