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颳在臉上,刀割一樣。
一塊界碑斷成兩截,砸在路邊。上面刻著兩個殘缺不全的大魏繁體字。
晉州。
“好訊息。走出耗子洞了。”許懷義把步槍掛在胸前。
“壞訊息呢?”顧歡喜裹緊衝鋒衣。
許懷義抬著下巴,戰術手套指著前方那片灰濛濛的平原。
幾千個活死人。對,就是活死人。
密密麻麻的難民,衣不蔽體,跟凍硬的爛泥長在一起。在幾十裡外那座高聳的城牆下,排成了幾里長的爛肉長城。
“壞訊息是,晉州府封城了。我們在外頭。”
鉛灰色的天,低得能把人的脊樑骨壓斷。
雪早就停了。風卻颳得更帶勁,夾著極細的冰粒,抽打在臉上,留下一道道泛紅的血珠子。
許懷義把戰術手電塞回揹包。視線穿過這片亂葬崗一樣的荒原。
“這特麼哪是逃荒。這是排隊下油鍋。”
前頭那些難民,連個完整的人樣都湊不齊。
沒帳篷。沒生火。
一家子一家子全擠在爛泥坑和凍死的枯樹根底下。女人抱著懷裡青紫色的嬰兒乾嚎,男人手裡死死攥著根發黑的樹皮,眼睛熬得像熟透的紅眼耗子。
偶爾有個穿破皮襖的老頭沒倒下氣來,身子還沒僵,旁邊就湊上去三個野狗一樣的流氓,伸手去扒他腳上的爛布鞋。
顧歡喜把防風面罩往上拉了拉,擋住鼻腔裡鑽進來的濃烈屍臭。
這味道,混著腐爛的傷口和生人拉在褲襠裡的尿騷氣。
“收起你那悲天憫人的退伍警察做派。”顧歡喜偏過頭。
許懷義搓了搓手指頭上的老繭。“用不著你提醒。老子現在就認我老婆孩子。”
他在燕老鬼屁股上粗暴地踹了一腳。
“別裝死。指路。這破城怎麼個進法?”
燕老鬼在地上滾了半圈,連連作揖。
“爺……這晉州府歸刺史劉一手管。那老東西是個活扒皮。往常進城,交五十文人頭稅。如今封了城,怕是要拿金條砸才能開條縫啊!”
老頭眼珠子滴溜溜亂轉,餘光掃著不遠處幾個盯著這邊咽口水的災民。
這年頭。穿得稍微乾淨點,那就是一塊行走的油花肉。
許懷義和顧歡喜穿的是什麼?高密度防水衝鋒衣,戰術靴。這行頭在這幫窮鬼眼裡,比龍袍還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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