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苗貪婪地舔著那條半熟的人腿。劈啪。黃色脂肪炸開，濺在暗紅色的餘炭上，激起一小股令人作嘔的焦油味。
許懷義沒管地上的死屍。他的視線死死黏在通道口。黑。伸手不見五指的黑。裡面像個漏風的風箱，吸氣，呼氣，帶出濃重的尿騷味和爛樹根酸氣。
他把戰術手電的光束壓到最低檔。光圈縮小。聚成一個極其刺目的白點，像刀子一樣劈進那團黑暗裡。
顧歡喜單手把突擊步槍的快慢機撥到連發模式。咔噠。極輕微的金屬碰撞聲，在這座空曠的地下生鐵堡壘裡，卻像敲了面悶鼓。小魚自覺地貼著牆根蹲下，兩隻手死死捂住耳朵，眼睛瞪得滾圓，盯緊顧歡喜的腳後跟。
“老鬼。”許懷義沒回頭，下巴往通道方向揚了揚。“裡頭通哪。”
燕鐵手抱著斷腿癱在地磚上，冷汗把臉上的泥垢衝出兩條白溝。他眯著那雙老鼠眼，藉著火光辨認了半天。“武宗年間的火藥渣子池。廢料全往那倒。是個死衚衕。”
死衚衕。
許懷義舌尖頂了頂腮幫子。那就只有進沒有出了。他把大口徑霰彈槍掛回戰術背心右側卡扣，拔出消音格洛克。右手持槍，左手反握那把帶血槽的三十公分軍刺。標準的近身突擊姿態。
“老婆，你壓陣。我進去摸個底。”
“留神腳下。”顧歡喜靴尖踢開那半截生鏽的頭盔，護目鏡後的眼神比冰碴子還冷。“大河村這幫泥腿子能弄死重灌步兵。肯定下髒手了。”
許懷義扯了下嘴角。半拉身子己經融進了通道的陰影。
狹窄。極度逼仄。通道兩側全是不規則的玄武岩凸起。石壁上掛著發黏的黑綠苔蘚。戰術靴踩在地上，沒有泥土的綿軟，全是碎掉的骨頭渣子和不知什麼年代留下的破爛麻袋碎片。
嘎吱。嘎吱。
許懷義走得很慢。呼吸放緩到一分鐘八次。肺裡的空氣像是被凍住的冰團，撥出來帶走體溫。越往裡走，那股子夾雜著生鏽鐵器和陳年腐肉的味道就越濃。
三十步。轉角。
那聲微弱的咳嗽再次響起。就在三米外。
許懷義猛地貼死巖壁。手電關閉。絕對的黑暗降臨。他閉上眼，讓視網膜適應這沒有一絲光的環境。聽覺無限放大。
粗重的喘息。布料摩擦石塊的沙沙聲。還有——金屬弓弦拉緊時的特有緊繃音。嘎吱——極短。
在那。
十二點鐘方向。高處。
許懷義沒有任何猶豫。左手猛地一揚。戰術手電脫手而出，在半空中開啟強光爆閃模式。
兩萬流明的瞎眼白光瞬間炸亮整個拐角空間。
“咻！”
一支黑漆漆的木杆毒弩箭貼著許手電的殘影飛了過去。咄的一聲。狠狠扎進後方的巖壁，尾部的爛麻布還在瘋狂顫抖。箭頭淬的不知名野草毒液，順著石縫往下滴，呲呲腐蝕著青苔。
“幹！”
一聲極其沙啞、破鑼般的咒罵從前方拐角後頭傳出來。
許懷義沒給對方上第二支箭的機會。他貼地滑鏟。防彈插板在碎石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嘯。距離拉近的瞬間，他首接從地上彈起。軍刺野蠻地向前捅穿。
沒有扎到肉。扎中了一塊硬木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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