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婆子一愣。習慣性地想要破口大罵,想要撒潑打滾。可當她觸碰到許懷義頭盔下那雙沒有任何溫度的眼睛時。她把後半句嚥了回去。打了個極大的寒顫。
“老三……”被壓在下面的許長貴含糊不清地出聲。他試圖把槍管從嘴裡吐出來。許懷義沒用強。順勢把槍抽走,在許長貴的皮甲上蹭了蹭槍口的唾液。
許長貴劇烈咳嗽起來。咳出兩口帶血絲的老痰。他翻身坐起,警惕地縮到牆角。手裡還死死攥著那把填裝完畢的自制土弩。
“你們命真硬。”許懷義站首身子。居高臨下。“鎮北軍的三百重甲騎兵,硬是沒把你們這些臭蟲碾死。躲到這山溝子裡,還改行吃兩腳羊了。”
“你放屁!”許長貴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起來。“那是鎮北軍的人!他們搜山抓人充軍。老子是在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順便充飢。”顧歡喜的聲音從通道入口處傳進來。
她抱著阿鯉,步伐極穩地走入光圈。衝鋒衣一塵不染。和這個臭氣熏天的洞穴形成了荒謬的反差。小魚安靜地跟在她腿邊。
“顧氏!”許長貴看到顧歡喜,眼底的貪慾和仇恨交織在一起,燒得極旺。他看到她乾乾淨淨的衣服,看到她懷裡裹在羽絨睡袋裡白胖的嬰兒。再看看自己這邊半死不活的慘狀。嫉妒像硫酸一樣腐蝕著他的理智。
“你們……你們這群白眼狼!身上帶著糧食!看著宗族的人餓死!”許長貴咬牙切齒。握著弩機的手背青筋暴起。
許茂山這會兒也醒了。看到許懷義,這個斷了腿的老漢嗚嗚哭出聲。“三兒啊……救爹啊。爹疼啊……”
顧歡喜連半個眼神都沒給許茂山。她掃視了一圈周圍。目光落在角落那三個被啃得面目全非的屍體上。其中一具,看骨骼是個半大的孩子。
“你們把許大壯吃了。”她用的是陳述句。沒有疑問。
大河村族老許大壯的孫子。
許長貴臉色瞬間煞白。趙婆子更是往後縮了縮,抖得像個篩子。
“閉嘴!那是餓死的!不吃全得死!”許長貴喉嚨裡發出類似野獸的低吼。“是老天爺不讓人活!關我屁事!”
他猛地舉起手裡的土弩,箭頭首指顧歡喜懷裡的阿鯉。那箭頭上的毒汁綠得發黑。“把你們身上的糧食交出來!還有那個水壺!快點!不然老子射死這小畜生!”
許長貴的邏輯很簡單。在飢餓面前,宗法禮教就是個屁。只有進肚子裡的肉才是真的。他篤定許懷義夫妻帶著孩子,不敢硬碰硬。
顧歡喜站在原地。一動沒動。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她伸出一根白皙修長的手指。輕輕在突擊步槍的槍管上彈了一下。
叮。
極其清脆的金屬共振音。
“你這把土弩的有效射程是十米。”顧歡喜看著許長貴的眼睛,語氣像是在討論今天晚上的菜譜。“箭頭用的是爛麻布。受風阻影響極大。你現在距離我七米。手在抖。因為你三天沒吃過一頓飽飯,肌肉處於嚴重萎縮狀態。”
許長貴聽不懂這些詞。但他本能地感覺到一陣骨髓裡的惡寒。
“你放什麼狗屁!老子讓你把糧食……”
“砰!”
沒有任何預兆。顧歡喜抬起槍口,單手扣動扳機。根本沒有瞄準的動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