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燈的光照在她身上,雪落在她的肩上,斗篷的帽子上,睫毛上。
她沒有戴手套,手裡什麼都沒有,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棟房子。
斯內普忽然想起自己送她的那瓶感冒藥劑,或許這也算是一種先見之明。
女貞路4號,一棟非常普通的房子。
方方正正的門面,修剪整齊的冬青灌木,擦得鋥亮的窗戶,門廊上掛著一串塑膠做的槲寄生。
樓上樓下都亮著燈,透過窗戶可以看到幾個人影在晃動。
一個寬大厚重的身影舉著酒杯,滔滔不絕地說著什麼,手舞足蹈的,像是正在講一個非常有趣的笑話。
一個更加寬大厚重的身影坐在沙發上,晃動著手指,像是在指揮別人做事。
還有一個小一些的,只是和那兩個相比小一些,但那背影看起來活像海格用來收穫南瓜的大口袋——蹲在地毯上,面前攤著一堆拆開的禮物盒子,正把什麼東西往嘴裡塞。
斯內普走到塞萊斯特身邊,和她並肩站著。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那扇窗戶。
“那是哈利的姨夫。”塞萊斯特輕聲說,朝那個舉著酒杯的身影揚了揚下巴,“弗農。德思禮。坐著的那個是他的姐姐,瑪姬。蹲著的那個是他的表哥,達力。”
斯內普看著那三個“巨人”,他們在房間裡佔據了幾乎所有的空間,沙發。茶几。電視機前的空地,全被他們的身體和聲音填滿了。
而在三個人的旁邊,有一個纖瘦高挑的身影,幾乎被擠到了牆角。她站在那裡,手裡端著一杯沒動過的香檳,臉上的表情是那種已經習慣了被忽視的。漠然的平靜。
那是佩妮。德思禮,莉莉的姐姐。
“他呢?”斯內普問,他的聲音比平時更低,像是在壓制什麼。
塞萊斯特沉默了一會兒。
“我剛到這裡的時候,看到一個瘦小的男孩從房子裡出來。拎著一隻巨大的垃圾袋,搖搖晃晃的,去扔垃圾。”
她的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他在大門那裡站了一會兒,仰頭看著雪。雪花落在他身上,他的衣服太大了,袖子蓋住了手指,領口空蕩蕩的,能看到脖子。他戴著眼鏡,黑框的,很大,把半張臉都遮住了。他站在那裡,仰著頭,雪花落在鏡片上,他也不擦,就那麼站著。”
她的聲音頓了一下。
“然後一個很尖的女聲從房子裡喊他,大概是叫他回去。他低下頭,走進去了,然後就再也沒出來。”
斯內普看著那扇窗戶,透過玻璃,他能看到客廳的一角,沙發。茶几。電視機,還有那三個“巨人”。沒有那個瘦小的身影。
“我想,他大概被勒令回到自己的雜物間裡去了。”塞萊斯特說,語氣很平,“不要出來破壞新年的好氣氛。這是裡面那個叫瑪姬的麻瓜女人說的,她的聲音很大,隔著窗戶都能聽到。”
沉默。
雪還在下。
落在他們的肩上,頭上,落在路燈的燈罩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遠處有人在倒數,“十。九。八......”聲音悶悶的,像隔著很厚很厚的牆。
“他只是一個孩子,”塞萊斯特的聲音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哪怕他不是莉莉的孩子,只是一個可憐的巫師家庭的孩子,都不該被扔在這樣一個對魔法毫無敬畏,甚至否認魔法存在的麻瓜家庭裡受苦。”
斯內普沒有說話,他的目光鎖在那扇窗戶上,像一隻鷹盯著它的獵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