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說這話時語氣不鹹不淡的,尾音微微上揚,聽不出是陳述還是感慨。
他目光還落在遠處那兩個跑遠的小身影上,保成正舉著糖雞追保清,保清一邊跑一邊回頭笑,兩個人在暮色裡跑得跌跌撞撞。
李清雅聽了這話,偏頭看了他一眼:“我跟他關係好,你不高興?”
康熙這才收回目光,落在她臉上,嘴角似笑非笑:“朕有什麼不高興的。”
“那你方才那話,聽著像吃味兒。”
康熙沒接話,只伸手把她被風吹到臉側的一縷碎髮別到耳後。動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回,指尖擦過她耳廓時帶著一點涼意。
李清雅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康熙也把手揣進袖子裡,慢悠悠地往前走。
“走吧,那兩個小的要跑沒影了。”
前頭保成和保清己經停下來了,正蹲在一個賣蛐蛐兒的老頭攤子前頭,兩個小腦袋擠在一起,不知道在看什麼。
李清雅走過去,在保成旁邊蹲下來:“看什麼呢?”
保成指著草編籠子裡兩隻黑亮亮的蛐蛐兒,眼睛放光:“母妃你看,它在打架!”
李清雅低頭一看,兩隻蛐蛐兒正頂著觸鬚在對峙,其中一隻猛地往前一衝,另一隻往後跳了半步,又迅速回撲過來,撞在一起彈開。保成看得屏住呼吸,手指攥著李清雅的袖口,緊張得不行。
保清也盯著籠子,但沒上手抓她,只小聲說:“黑的那隻要贏了。”
話音剛落,黑蛐蛐果然一個猛衝把對手頂翻了,振翅鳴了兩聲,得意得很。保成“哇”了一聲,仰起臉看李清雅:“母妃,它能帶回去養嗎?”
李清雅轉頭看康熙。康熙站在兩步開外,雙手背在身後,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大兩小蹲在攤子前的模樣,臉上沒什麼表情。他看了一會兒,衝賣蛐蛐的老頭抬了抬下巴:“連籠子一塊兒,包上。”
老頭連忙應聲,手腳麻利地拿草繩把籠子繫好。梁九功趕緊上前接過來,又往老頭手裡塞了一把銅錢。
保成歡呼一聲,跳起來拽著保清的胳膊:“哥哥!我們帶回去一起養!”
保清咧嘴笑,點了點頭。
回去的路上,保成一路捧著蛐蛐兒籠子小心翼翼,走幾步就要低頭看一眼,生怕籠子晃了,保清走在他旁邊,時不時幫他扶著籠子底邊,兩個小傢伙湊在一起嘀嘀咕咕,說的全是蛐蛐兒吃什麼、住什麼地方、會不會跟別的蛐蛐兒打架。
馬車就停在街口,佟佳氏她們己經到了,正站在車旁等著,見康熙一行人走過來,佟佳氏的目光先落在李清雅身上,見他跟表哥走在一起、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說什麼。
納喇氏上前一步,低聲招呼保清:“過來,該上車了。”保清抬頭看了看保成,又看了看手裡的蛐蛐兒籠子,有點捨不得。
保成大方地一揮手:“哥哥你明天來找我,我們一起喂!”
保清這才笑開,點頭應了一聲,跑回納喇氏身邊。
李清雅被康熙半扶半帶著上了馬車,車廂裡墊子軟軟的,一坐進去就覺得疲憊從骨頭縫裡滲出來了。她靠在後壁上,長長撥出一口氣。
康熙在她旁邊坐下,順手把她往自己這邊帶了一下,讓她靠著自己肩膀。
保成則是坐在對面,懷裡抱著蛐蛐兒籠子,眼睛己經半眯半合了,困得腦袋一點一點的。
李清雅看著他那小模樣,輕聲笑了一下。康熙低頭看她:“笑什麼?”
“沒什麼”她閉上眼睛,靠著他的肩膀,“就是覺得保成真是個乖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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