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路走回住處,還沒進院子,老遠就看見保清和保成蹲在青石板上,腦袋擠在一起,圍著個蛐蛐罐看得入迷,連有人走近了都沒察覺。
康熙心裡還留著方才跟李清雅拌嘴之後那點軟乎乎的心思,瞧見這一幕,腳步不自覺地快了幾分。
他清了清嗓子,開口時語氣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輕快:“你們兩個倒是會找樂子。”
保成一轉頭看見他們,眼睛一亮,立馬揮著小手喊:“皇阿瑪,母妃快過來!我的蛐蛐可厲害了!”他說著用手指輕輕碰了碰罐沿,裡面那隻黑蛐蛐立刻昂首振翅,叫得又響又亮,像是在回應小主人的誇耀。
保清不服氣,把自己的罐子往中間一推:“我的才強”小傢伙下巴抬得高高的,眉眼裡全是少年人得意時特有的那種神氣。
康熙蹲下來瞅了兩眼,來了興致,抬眼看了看李清雅,嘴角勾了一下,隨即正色對兩個孩子說:“乾脆比一場,朕跟保清一組,你母妃跟保成一組。哪邊贏了就給誰一碟蜜餞果子”
一聽有蜜餞,保成眼睛都亮了,拽著李清雅的袖子使勁拉:“母妃快蹲下!咱們肯定能贏!”
李清雅被他拽得彎下腰,胳膊撐在膝蓋上,跟兩個孩子一起湊近罐口。她剛蹲穩,餘光就瞥見對面康熙的目光,他沒在看蛐蛐,正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眼裡的神色跟她方才紅著眼眶控訴他時判若兩人,黏糊糊的,像是要把她整個人吞進去。
她心裡咯噔一下,趕緊別開眼,假裝專心看罐子裡的蛐蛐,可耳根己經開始發燙了。
“開始吧。”康熙示意梁九功把兩隻蛐蛐放進同一只罐裡,說話時氣息輕輕掃過她這一側。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總覺得那熱氣是故意往她耳朵邊送的。
兩隻蛐蛐一碰面立刻纏鬥起來。黑蛐蛐先衝上去,黃蛐蛐往後一彈又反撲回去,兩條蟲子在罐底扭作一團,鬚子絞著鬚子,腿爪扒得陶罐內壁沙沙響。
保成攥著小拳頭,嘴巴抿得緊緊的,大氣都不敢喘。李清雅也緊張地盯著,小聲給自己的蛐蛐打氣:“加油,快衝——”
可惜沒撐多久,黑蛐蛐被黃蛐蛐猛地撞翻在地,翻了個肚皮朝天,幾條腿胡亂蹬了幾下就蜷在罐邊不動了。
黃蛐蛐贏了,繞著罐子威風凜凜地爬了一圈,振翅鳴叫。保成“哎呀”一聲,小臉瞬間垮下來,眼眶都紅了。
保清樂得拍著石板大聲喊:“贏啦!我跟皇阿瑪的蛐蛐最厲害!”
康熙嘴上淡淡“嗯”了一聲,面上看著不怎麼在意輸贏。
可他放在青石板上的那隻大手不知什麼時候悄悄挪了過去,一把攥住了李清雅擱在石板上的手。
他手心滾燙,帶著薄薄的繭,指尖插進她指縫裡緊緊扣住,大拇指不緊不慢地來回蹭她手背,時不時故意捏一下,存心撩撥她。
李清雅整個人瞬間僵住了,後背繃得筆首。跟前還蹲著兩個孩子,旁邊站著梁九功和幾個小太監宮女,這人卻一點不避諱,明目張膽地在眾人眼皮底下逗她。
她想把手抽回來,剛使勁往回拽,反倒被他順勢按在了自己腿上,掌心覆著她的手背,指腹揉著她指根那一小片軟肉,不輕不柔地打著圈。
李清雅整張臉從耳朵紅到脖子根,垂著眼不敢看他,生怕旁邊的人察覺到什麼。好在這會兒保成正為輸掉比賽悶悶不樂,保清忙著跟梁九功炫耀自己的蛐蛐,倆孩子誰都沒往這邊多看一眼。站在幾步開外的幾個小太監更是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什麼都不敢看。
康熙把玩了許久,才鬆開她的手,若無其事地站起身,拍了拍衣襬上沾的塵土。彷彿剛才攥著人家手不放的人不是他似的:“行了,不玩了,該用晚膳了。”
他彎腰伸手扶李清雅起身,指尖在她站起來時故意輕輕颳了一下她腰側。
李清雅渾身一哆嗦,腳步都軟了,差點沒站穩。康熙像是沒察覺到似的,收回手背在身後,轉身慢悠悠往膳廳走。
李清雅定了定神跟上去,被他握過的那隻手上還留著他掌心的餘溫,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頭看了看前頭那個背影,咬著下唇跟在後面,耳朵尖紅得像要滴血。
晚膳擺了一桌子清淡的菜餚,時蔬、醬牛肉、鮮筍雞湯,還給倆孩子特意備了一碟桂花糕。
可保成和保清的心思顯然還在蛐蛐上頭,扒了兩口飯又開始爭論誰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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