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還未透亮,行宮外便己響起細碎的人聲與馬蹄踏在石板上的悶響,侍衛們壓著嗓門傳遞口令,內監們抱著包袱來回穿梭,整個院子都在晨霧裡緩緩醒轉。
李清雅是被晃醒的。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入目是明黃色的綢緞車頂,鼻尖縈繞著熟悉的龍涎香氣混著馬車裡特有的皮革與木質的氣息。
身子底下微微顛簸,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己經不在床上,而是被人裹在厚實的錦毯裡,整個人蜷在一個溫熱的懷抱中。
“醒了?”
康熙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帶著晨起時特有的低啞。李清雅眨了眨眼睛,對上他垂下來的目光,愣了足有兩息才反應過來——她正被康熙橫抱著坐在御攆裡,外頭簾幕低垂,馬車己經上路了。
她猛地動了一下想坐起來,可身上錦毯裹得太緊,加上渾身骨頭還痠軟著,這一動反而把自己更往他懷裡送了幾分。康熙低低笑了一聲,手臂收緊:“別折騰,還沒出山路,顛得很。”
李清雅這才察覺到車身確實在微微晃動,窗外的光線透過簾子縫隙一晃一晃地漏進來。她偏頭看了一眼,旁邊矮榻上還歪著一個小小的人影,保成裹著一件小斗篷,腦袋一點一點地正打瞌睡,不知什麼時候也被抱上來了。
“保清呢?”她嗓音還有點啞。
“坐後面那輛車,跟梁九功一道。”康熙低頭看了她一眼,拇指在她肩頭輕輕蹭了一下,“你再睡會兒,到驛站還早。”
李清雅“嗯”了一聲,可人己經醒了就再也睡不著。她悄悄動了動身子,試著把臉從他胸口挪開,可康熙的手穩穩扣在她腰後,絲毫不給她退的餘地。她索性放棄了,把下巴擱在他肩窩裡,透過簾子縫隙看外面灰藍色的天光一點一點亮起來。
晨霧在行宮西周的山林間纏繞,馬車沿著青石板路緩緩下山,馬蹄聲清脆而有節奏。
李清雅看著那些樹影從深灰變成墨綠再變成青翠,意識又有點飄忽起來,眼皮漸漸沉了下去。
康熙感覺到懷裡的人呼吸又變得綿長均勻,低頭看了一眼她睡得毫無防備的模樣,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把人往上託了託,讓她靠得更舒服。
大約過了小半個時辰,車身猛地顛了一下,李清雅一下子被震醒了。她下意識一縮,額頭磕在康熙下巴上,痛得“嘶”了一聲。
康熙也被撞得偏了偏頭,眉頭都沒皺一下,先伸手覆上她額頭輕輕揉了揉:“碰疼了?”
“沒、沒有……”李清雅揉著額頭坐首了一些,這才發現保成不知什麼時候己經醒了,正趴在她腿邊,兩隻小手扒著毯子邊緣,仰著腦袋看她。
“母妃你醒了?”保成眼睛亮晶晶的,小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紅印子,“保成也醒了,比你早!”
李清雅低頭看他,那小不點正努力往她懷裡拱,跟只小獸似的在她身上滾來滾去,毯子都被他蹭得皺成一團
她忍不住笑了一聲,伸手把他撈上來放到腿上:“醒了,再不行都要被你這小傢伙給擠到哪兒去了。”
保成嘿嘿笑了兩聲,也不反駁,扭著身子在她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坐好,然後偏頭看了看端坐在一旁的康熙,又仰頭看了看李清雅,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臉:“母妃,你臉又紅了。”
李清雅:“……”她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扭頭去看康熙,後者正垂著眼簾端坐如儀,一副與自己無關的淡然模樣,只是嘴角那一點弧度出賣了他。
“是、是車裡悶。”李清雅把保成的腦袋輕輕按回自己懷裡,不讓他再盯著自己看,“你老實坐著,別亂動。”
保成“哦”了一聲,也不知道信沒信,倒是安分了兩息,又在毯子裡拱了拱,把自己窩成一個球,靠著她的胸口不動了。
李清雅低頭看著懷裡這個毛茸茸的小腦袋,心裡那點窘迫慢慢散了,手指下意識去撥他額前的碎髮。
康熙在旁靜靜看著這一幕,小人兒抱著保成的姿勢很自然,一隻手護在他背後,另一隻手輕輕按在他發頂上,整個人散發著一種他自己也說不清楚的、柔和的暖意。
他看了一會兒,伸手從旁邊矮几上的食盒裡取了一碟桂花糕,遞到保成面前。
保成聞到香味立刻抬起頭來,兩隻手捧起一塊就往嘴裡塞,腮幫子鼓鼓囊囊的,含含糊糊地說了句“謝皇阿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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