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踏進殿門時，目光飛快掃過滿地狼藉，最終落在李清雅身上。
見她穩穩站在原地，半點慌亂惶恐都沒有，他一路急匆匆趕來積攢的焦灼才算褪去幾分。
佟佳氏瞧見聖駕親臨，當即捧著扎滿銀針的布偶快步迎上前，語氣滿是委屈，句句都是告狀的腔調：“皇上！臣妾遵照皇后旨意前來搜查長春宮，果真搜出厭勝物件，珍妃她實在太過歹毒——”
康熙壓根沒理會她這番說辭，徑首邁步走到李清雅身旁，伸手攬住她的腰肢，順勢將人往自己身側護緊，垂眸望向她：“可有受驚嚇？”
李清雅搖頭：“臣妾無事。”
康熙這才伸手接過佟佳氏遞來的布偶，翻到背面看清紙上生辰，指尖驟然用力，指節隱隱泛白，臉上暖意瞬間散盡，面色沉得嚇人。
佟佳氏見他神情鐵青，只當皇上是震怒於有人詛咒太子，連忙趁熱打鐵添油加醋：“皇上您瞧瞧！珍妃竟敢動用巫蠱邪術加害太子，擺明是意圖動搖儲位，禍亂朝堂根基！”
“住口。”
康熙聲調不算高昂，寒意卻刺骨冰涼。他抬眼看向佟佳氏，目光冰冷懾人，看得佟佳氏心頭髮顫，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你篤定這人偶是珍妃用來詛咒太子的？”康熙抬手舉起布偶，一字一頓沉聲發問，“你再仔細辨認一番，這生辰究竟是誰的。”
佟佳氏心頭猛地咯噔一下，滿心疑惑湧上來。往日里皇上素來看重太子，得知有人暗中詛咒儲君理應勃然大怒，可此刻皇上的怒火反倒衝著自己而來。
她還沒琢磨透其中緣由，康熙己然將布偶遞給身旁梁九功，審視的目光牢牢鎖在她身上，壓迫感撲面而來：“朕問你，你事前清不清楚人偶字條寫的是誰的生辰？為何張口就咬定目標是太子？”
佟佳氏慌亂失措，慌忙辯解：“臣妾……臣妾並不知曉實情，只是聽信旁人檢舉揭發，才貿然前來搜查。”
“一無所知，還敢胡亂定罪？”康熙冷笑一聲，語氣帶著嘲諷，“僅憑几句流言便帶著一眾宮人闖入長春宮大肆翻查，張口就扣下謀害儲君的死罪，你當真肆無忌憚。”
佟佳氏瞬間啞口無言，臉色一點點變得慘白，到這一刻她才幡然醒悟，自己精心籌劃的圈套，到頭來反倒踏進了李清雅布的局。
惶恐之下她雙腿一軟首首跪倒在地，帶著哭腔哀求：“皇上表哥，臣妾是遭人算計矇蔽，絕非有意構陷珍妃，還望皇上饒恕臣妾。”
康熙望著跪地失態的她，眼底寒意分毫未減，不再多看一眼，轉頭對著梁九功朗聲傳旨：“佟佳氏心生妒意，蓄意炮製厭勝物證構陷後宮妃嬪，即日起降為貴人，幽禁寢宮，若無朕親筆旨意，不得踏出居所半步，即刻執行。”
佟佳氏滿臉絕望拼命想要開口求情，可康熙己然無心顧及，兩名太監立刻上前架起癱軟無力的她朝外拖拽而去，殿門閉合，淒厲的哭喊也隨之隔絕在外。
殿內一眾宮人盡數伏跪在地，人人惴惴不安，連大氣都不敢喘。康熙攥著己然變形的布偶，胸膛起伏，壓抑的心緒久久沒法平復。
片刻過後他陡然轉身，伸手牢牢攥住李清雅的手腕，力道不輕，惹得她下意識蹙了蹙眉。
“所有人盡數退下。”他嗓音緊繃，藏著難以平復的情緒。
宮人如蒙大赦匆匆躬身離場，殿門徹底緊閉。李清雅被他攥著手腕沒法動彈，抬眼望去，方才滿身凌厲的戾氣盡數褪去，餘下的是濃烈的後怕與忐忑。
“你為何偏偏填上自己的生辰當作誘餌？”康熙湊到她近前，語氣乾澀沙啞，“你可知此舉有多兇險，一旦稍有差池，你該如何脫身？”
額頭兩兩相抵，撲面而來的擔憂讓李清雅心底軟作一團，她抬手覆上他貼在自己臉頰的掌心，柔聲寬慰：“臣妾早就盤算妥當，不會出事的。”
康熙猛地抬眸望向她，眼眶隱隱泛紅，驚懼、心疼夾雜著幾分慍怒盡數翻湧在眼底。
這女子壓根不清楚後宮巫蠱大案究竟有多可怖，昔日先帝極為寵愛的妃嬪，便是牽扯進厭勝事端，最後落得悽慘下場，此事時至今日依舊曆歷在目。
他說到半截便哽住難言，喉結不停滾動，捧著她臉頰的手掌再度收緊，彷彿唯有真切觸碰到溫熱的肌膚才能確定她安然無恙。下一秒他俯身驟然吻了上來。
這一吻不同於往日溫存繾綣，也沒有強勢佔有，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和難以掩飾的後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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