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將人摟在懷裡好一會兒，胸膛起伏才漸漸平復下來，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安安靜靜靠著的李清雅，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肩頭，聲音己經恢復了平日的沉穩：“好了，你歇著，朕回乾清宮還有摺子要批。”
他說著便鬆開了手，轉身要走。
李清雅卻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口。
康熙腳步一頓，回頭看她，見她唇瓣微張像是想說什麼，又猶豫著抿住了。他微微挑眉，重新轉過身來面對她：“怎麼？有話要說？”
李清雅確實有話要說。這事她憋在心裡好些日子了，從前一首覺得跟自己無關，可佟佳氏這件事鬧出來之後，她忽然覺得若是不提，以後怕是沒機會了。
她抬頭看著康熙，斟酌了一下措辭：“皇上，臣妾有件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康熙見她這副罕見的遲疑模樣，反倒來了興致，拉著她一同在軟榻上坐下，抬手替她理了理鬢邊散落的碎髮：“說便是，你我之間，有什麼當講不當講的。”
李清雅沉默了片刻，終於開口：“皇上和佟佳貴人……是表兄妹，對麼？”
康熙沒想到她會提起這個，微微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她父親是朕的舅舅，從小一同長大，算是親近的表親。”
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目光裡帶了幾分探尋，“怎麼忽然問這個？”
李清雅指尖在袖中攥了攥，認真地看著他：“皇上可知道，近親成婚所生的孩子，容易體弱多病，甚至……痴傻殘疾？”
殿內安靜了一瞬。
康熙面上的神情凝固了片刻，像是沒聽清她說什麼，又像是聽清了卻一時沒能反應過來。
他看著李清雅，目光裡帶著幾分困惑和不解：“近親成婚？孩子體弱？此話從何說起？”
李清雅知道這事說出來他一時半會兒接受不了，但她既然開了口，便打算把話說完，她坐首了身子，語氣認真道：“臣妾從前在江南時，聽一位遊方郎中提到過此事。血脈相近的男女成婚，雙方體內本就相似的稟賦疊加，容易生出瑕疵，輕則體弱早夭，重則痴傻殘疾。民間有些偏僻地方也偶有表親結親的，生下來的孩子十有八九都有毛病，這事在民間是有實證的。”
她頓了頓，看著康熙的神色從困惑漸漸變得凝重，又補了一句：“佟佳貴人入宮多年，至今無所出，倒未必是她身子有恙，或許也與此事有關。皇上細想想，即便僥倖有孕，那孩子若是不康健，日後豈不是更大的隱患？”
康熙聽完這番話，整個人坐在那裡沉默了很久。他眉頭緊鎖著，指尖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叩著，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不知在想什麼。
李清雅沒有催他，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旁邊，給他時間去消化這些話。
過了好一會兒，康熙才緩緩開口，聲音有些發乾：“你方才說，表親成婚所生的孩子，多半……痴傻？”
李清雅點了點頭：“不是一定，但比尋常夫妻所生的孩子風險高出許多。民間有言“親上加親，禍及子孫”，說的便是這個道理。”
康熙閉了閉眼，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他想起佟佳氏入宮這些年，太醫確實隔三差五便說她身子寒涼、不易受孕，從前只當是她自己體質的緣故，如今聽了李清雅這番話，許多從前沒在意過的細節忽然就串起來了——不僅佟佳氏，後宮裡幾個與皇室沾親帶故的妃嬪，生育之事上大多不太順遂，要麼遲遲無孕，要麼懷上了也保不住。
他從前從未將這些事連在一起想過。
“朕知道了。”他站起身來，面上看不出什麼情緒，可李清雅注意到他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緊了又鬆開。
他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復雜，有震驚、有思索，還有一絲她不太確定的東西，“你先歇著，朕去一趟乾清宮。”
他沒有多說便轉身走了，步伐比來時快了許多，背影帶著一種沉沉的壓迫感。
殿門合攏之後，李清雅坐在軟榻上輕輕吁了一口氣。001從角落裡冒出來，語氣裡帶著小心翼翼：【宿主，你把這事捅出來，是不是捅了大簍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