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偏廳,地龍燒得極旺,熱氣烘得人昏昏欲睡。
劉氏端著茶盞,茶水己經換了第三遍,她臉上的假笑快要掛不住。江宛蓉坐在旁邊,手裡絞著帕子,眼神總往門外飄,顯得極為不安。
江宛兒走進來,步子邁得穩,裙襬連個褶皺都不見。她今日穿了一身極顯身份的蘇繡正紅長裙,外罩著雪貂絨的披風,端的是高門主母的氣派。
“太太久等了,今日府裡事務繁雜,實在抽不開身。”
劉氏立刻站起來,快步迎上前,伸手就想去拉她。
“宛兒,咱們都是一家人,說這些見外的話做什麼。快坐下,我瞧你臉色倒是不錯,想來大人待你極好。”
江宛兒不動聲色地避開她的手,在主位落座,沒有接她的話茬。
“太太今日遞帖子,說是來探望我,不知還有什麼要緊事?”
劉氏在旁邊的椅子坐下,身子往前傾了傾,壓低了聲音。
“宛兒,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我這趟帶蓉兒來京城,你也知道是為了什麼。蓉兒年紀不小了,在江南雖然也有不少人家踏破門檻,可到底比不上京城的門第。你如今是首輔夫人,往來的都是達官顯貴,隨便伸個手,就能替你妹妹尋個好前程。”
江宛兒端起茶盞,拂了拂茶沫,動作優雅從容。
“太太這話折煞我了,我扶正不過數月,這府裡的根基還沒踩實。京中各家的人情往來,盤根錯節,貿然引薦,反倒害了蓉兒名聲。”
“怎麼會害了名聲?”劉氏急急分辯,聲音都拔高了些,“你只要辦個賞梅宴,把那些官眷請來,讓蓉兒在宴上露個臉。憑咱們蓉兒的相貌品行,哪家夫人看了能不喜歡?”
“首輔府的宴席,豈是用來相看的?”江宛兒把茶盞擱回桌上,聲音冷下來,“太太若真想在京城給蓉兒相看,不如回去請個妥帖的官媒來辦。”
劉氏臉色變了,猛地站起身。
“你如今是首輔夫人,不過是一句話的事!你親妹妹的終身大事,你就這般推三阻西?你爹在家裡可是千叮嚀萬囑咐,讓你務必幫襯著些!”
“正因如此,才不能隨意開口。”江宛兒首視她的眼睛,目光寸步不讓,“首輔府的分量,太太應該明白。我若開這個口,別人看的是大人的面子。這首輔府的門楣,不是拿來給江家做人情的。”
江宛蓉也忍不住站起來,眼眶泛紅,咬著下唇。
“姐姐,你是不是怕我嫁得好了,搶了你的風頭?你以前在家裡,明明什麼都聽孃的,怎麼一嫁進高門,就六親不認了!”
“蓉兒,規矩學到狗肚子裡去了?”江宛兒沒留情面,冷冷掃了她一眼,“長輩說話,什麼時候輪到你插嘴?這就是太太教出來的規矩?若是帶著這副做派去見京中官眷,只怕江家的臉面都要丟盡。”
劉氏被堵得說不出話,眼淚說來就來,拿著帕子按眼角,開始哭訴。
“宛兒,我知道你怨我,怨我當初把你送進首輔府。可你看看你現在,穿金戴銀,呼奴喚婢,若沒有我當初的狠心,你能有這等好日子?你不能過河拆橋啊!”
江宛兒站起身,理了理袖口,連多看她一眼都覺得多餘。
“太太旅途勞頓,想必是累著了,早些回去休息吧。明日我讓人備車,送你們去驛站住著,客棧終究不安全。”
劉氏愣住了,連眼淚都忘了擦,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你這是要趕我們走?”
“我是為了太太和蓉兒的安全著想。京城水深,太太莫要蹚渾水。”江宛兒吩咐站在門外的霍忠,“管家,替我送太太和二小姐出去。”
霍忠走進來,臉上掛著挑不出錯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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