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一肩挑
社群黨總支換屆結束後的第三天,鬱蘅讓辦公室通知了二十六名新當選的社群書記。訊息發出去的方式很簡潔,沒有客套的祝賀語,只寫了時間和地點。通知發出去不到十分鐘,回覆一一彈回來,每個人都回了兩個字:“收到。”大家都明白,這只是新階段的起點,還遠不到鬆勁的時候。
會議在街道大會議室召開。能坐二百人的會議室今天只坐了三排,但氣氛比上次換屆動員會安靜。二十六名新當選的社群黨總支書記,加上街道黨工委委員、辦事處副主任,一共坐了四十多個人。有的書記是新面孔,有的已經是連任,但不管新舊,坐姿都很端正,目光都落在主位上。
鬱蘅坐在主位,左手邊是郝雲飛,右手邊是分管組織的副書記。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裝,裡面是黑色高領毛衣。整個人看起來很素淨,但這種素淨是有壓感的,讓會議室裡沒有人交頭接耳。她面前沒有攤著厚厚的筆記本,只放了一張紙,上面寫了幾個要點。她開口的時候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社群黨總支選舉出來了,社群就有了戰鬥堡壘。這次居委會換屆,黨總支書記和居委會主任要爭取一肩挑。要參加居委會選舉的人,社群黨總支要做到心中有數。摸清楚居民的意見,保證選舉不出亂子,保證不合格的人不能參選。”
她掃了一圈臺下。“大家新上任,很多事要磨合。但居委會換屆不等人。我的要求只有一個——誰負責的社群出問題,誰自己來跟我解釋。沒有下次。”
沒有人說話。她說的“解釋”兩個字落在桌上,大家都知道它的分量。
她頓了一下,轉向郝雲飛。“郝主任,居委會換屆你牽頭。對所有要參選的人員,你要一一談話。有問題的提前篩掉,不要等到了投票環節再出岔子。”她的聲音平而穩。“人選上的細節你來把關。我只看結果。”
郝雲飛點了點頭:“好。明天我開始約談。”
鬱蘅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臺下的新書記們。“這次居委會換屆的時間節點很緊。各社群按照街道定的時間表推進,不要提前,不要延後。有特殊情況提前報上來,不要自己拍板。你們都是新選上來的書記,群眾對你們有期待,組織也對你們有期待。把居委會換屆順利拿下來,年底的總結就好寫了。”
散會之後,人陸續走了。有人經過鬱蘅身邊時放慢了腳步想說句什麼,看見她在低頭看手機,便沒有開口,直接走了出去。
居委會換屆比黨總支換屆更覆雜。候選人更多,程式更多,群眾參與的面也更廣。但好在新的社群書記已經上任,基本上都是街道黨工委選定的合適人選。他們在各自社群裡已經有了初步的,說話有人聽,做事有人跟。
郝雲飛第二天就開始約談參選人員。他在街道三樓的辦公室,一個一個地叫進來,每人談二十分鐘。問參選動機,問對社群工作的思路,問當選後的打算。談完一個,他在本子上記幾筆——誰思路清晰,誰態度端正,誰話裡有話。他記的時候字跡很工整,像在寫材料一樣認真,一筆一畫,不帶任何多餘的連筆。遇到態度含糊的,他會多問一句:“你覺得自己哪方面能服眾?”遇到說話太滿的,他等對方說完,沉默幾秒,等那股熱乎勁兒過去了,再問:“如果前面說的那些都做不到呢?”
有的書記也在自己社群裡搞起了摸底。清蘭社群的張書記把幾個候選人的名字列出來,一個一個地核實情況,確認沒有問題才報上去。虹橋社群的方委員——現在該叫方書記了——把近三年的群眾滿意度資料翻出來,跟候選人的表現做對比。他沒有說太多話,只是把資料擺在那裡,像在說一套不需要別人註釋的語言。
到了元旦前後,最緊張的那陣子漸漸過去了。各社群的候選人名單逐步定了,群眾意見也基本統一了。選舉日分散安排在幾個週末,以保證每個社群都有足夠的工作人員在現場。監控裝置提前兩天除錯完畢,票箱和選票清點到位,街道為每個社群配備了至少兩名工作人員,負責秩序維護和流程監督。工作人員午餐由街道統一配送,熱湯熱飯,確保大家不會因為後勤問題分心。
居委會換屆比黨總支換屆繁瑣得多。新的書記們剛上任不久,做事格外小心,生怕在自己任上出亂子。參選的候選人也知道街道這次的規矩,沒有人敢頂風作案。有人說,這次的換屆把一些該換的人換了下去,不該換的留了下來,該上來的人也上來了。沒有十全十美,但至少每一票都沒有被人拿東西稱過。
一直到春節前,換屆選舉才全部完成。最後一場選舉是在臘月二十三,琴海下了一場大雪。雪很大,從早上一直下到下午,地上積了厚厚的一層,踩上去咯吱咯吱地響。選舉站設在社群活動室,來投票的居民比平時少了一些。投票結束的時候雪停了,天色灰白一片。工作人員在門口掃雪,掃出一條通向外面的路。有人從活動室出來,有人拎著檔案袋,有人對著雪地拍了一張照片,發給家裡人。
所有社群的選舉結果都報上來了。符合要求的繼續幹,不符合要求的該下的也下了。街道黨工委彙總之後,上報了區委組織部。春節前最後一個工作日,鬱蘅在辦公室看完最後一份彙總表,合上資料夾,放在桌角。她拿起手機,給郝雲飛發了條訊息:“居委會換屆全部結束,辛苦了。”過了一會兒,郝雲飛回了一句:“你也辛苦了。”
她看了那幾個字兩秒,把手機放下,從座位上站起來。窗外雪停了,陽光從雲層後面透出來,照在樓下的雪地上,白得晃眼。她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沒有開窗,只是隔著玻璃看著那片白色,看了幾秒,轉身拿起椅背上的大衣,出了辦公室,鎖好了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