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臘月二十三
臘月二十三，小年。居委會換屆最後一場選舉在下午結束了，鬱蘅從社群回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街上到處掛著紅燈籠，超市門口放著《恭喜發財》的曲子，琴海的年味濃起來了。她進了家門，換了鞋，先去嬰兒房看了一眼小念珩。小傢伙已經睡著了，側躺著，被子踢到了一邊，一條腿壓在被面上。她輕手輕腳把被子給他重新蓋好，掖了掖被角。小念珩翻了個身，嘴巴動了動，沒有醒。她站了幾秒鐘，輕輕帶上了門。
主臥的燈亮著，沈策靠在床頭看手機。他看見她進來，放下手機。“忙完了？”
“忙完了。”鬱蘅在床邊坐下，長出了一口氣。她累得不想動，像是一根繃了好幾個月的繩子終於鬆了，整根繩都塌了下來。以前換屆的時候她不是沒參與過，但那時候她是參與者，現在是主持者，所有的壓力都在她肩上。
她翻了個身，趴在床上，臉埋進枕頭裡。“沈策，幫我按按。腰痠。”
沈策放下手機，挪到她旁邊，雙手按在她後腰上。他的手指壓下去，力道剛好，不輕不重。“老婆辛苦了。”
鬱蘅悶在枕頭裡，聲音含含糊糊的：“和這些社群的人鬥智鬥勇，真不容易。我因為是在書記這個位置上，才能壓得住他們。要是讓我和他們在一個水平上鬥，我還真鬥不過他們。”她停了一下，“這些人，一個比一個精。”
沈策的手指從她的後腰慢慢往上，按到肩胛骨的位置。“那些都是千年的狐狸。幾千上萬居民選出這幾個人，能簡單的了？撒潑打滾、人情世故，樣樣精通。”他按了一會兒，手就開始向不應該摸的地方遊走。他把鬱蘅翻過來，手從睡衣下襬伸進去，掌心貼著她腰側的皮膚。“今天週六，按照我們的約定，鬱書記是不是該給老公服務一下？”
鬱蘅瞪了他一眼。“哪次缺過你的？”
沈策笑了。“那倒是。”他俯下身，在她嘴唇上親了一下，“老婆真好。”
鬱蘅在下決心把自己交給沈策以後，除了例假或者生病，從來不拒絕他。一週兩次，雷打不動。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像吃飯喝水一樣自然。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來。“關燈。”
“不關。”
“沈策。”
“行行行，關關關。”
燈滅了。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
他在她身上，動作很輕很慢，做一件不需要急著做完的事。
她的手指在他的後背上輕輕劃過，指腹感受著他的體溫。三十一歲了，她的皮膚依然細膩。這些年日子過得順當，心情好，保養得當，加班熬夜雖然不少，但有人遞熱水，有人按肩膀，有人替她撐著。整個人看著比同齡人年輕不少，站在街道的年輕人中間，不像領導，像姐姐。
沈策的手指從她的後腰滑到前面，落在她小腹上那道淡粉色的疤痕上。他每次都會在那裡停一會兒。他的拇指在疤痕上輕輕撫摸。
鬱蘅閉著眼睛，感受到他的指尖在那道疤上停了很久。“摸什麼呢？都多少年了，還沒看夠？”
“看不夠。”
她笑了。他低下頭，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裡，嘴唇貼著她鎖骨的位置，說話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笑意：“鬱書記，明年還這麼忙嗎？”
“不知道。”
“那明年還給我按摩嗎？”
“看你表現。”
沈策和鬱蘅兩個人的笑聲在黑暗裡混在一起。她摸著他的頭髮，從發頂摸到髮尾。他的頭髮比以前長了一些，髮尾有點卷。她摸了一遍又一遍，摸到他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摸到他不動了，摸到他睡著了。
她縮排他懷裡，把臉貼在他胸口。她閉上眼睛。外面雪停了，路燈還亮著。明天是臘月二十四，要掃房子。後天要去超市買年貨。大後天要送年禮。日子一樁一樁的排著，她靠著那個溫熱的、呼吸平穩的胸膛，慢慢睡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