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家底
郝雲飛最近一直在看樓盤。從過完年就在看,看到現在,看了不下十幾個樓盤。越看越遠,越看越偏,越看越小。最後定了一套八十五平方的小兩居,離街道辦開車四十分鐘。總價九十六萬,貸款五十六萬,首付四十萬——他自己的十萬,鬱蘅轉了三十萬過來。
半年後交房。他站在售樓處門口,手裡拿著購房合同,風吹過來,翻了幾頁。他看著合同上自己的名字,覺得這大概就是他人生的頂點了——一套八十五平的小兩居,五十六萬的貸款,三十年還清。每個月還三千多,加上物業、吃飯、日常開銷,工資卡里剩不下什麼。
回街道辦的路上,手機響了。他爸打來的。
“房子定下來了?”郝父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老式手機的電流雜音。
“定下來了,八十五平,九十六萬。″
電話那頭沉默了。過了幾秒,郝父換了話題:“你個人問題也該考慮了。你今年二十七了,過了年就二十八。你媽急得睡不著覺。”
郝雲飛沒接話。
“你那個大學的——”郝父斟酌了一下措辭,還是說了,“你那個大學的同學,鬱蘅,人家已經結婚了。你就別想了。該相親相親,該處物件處物件。”
“我知道。”
“你知道有個屁用。你媽託人給你介紹了幾個,你見都不見。”
郝雲飛沒接話。
“你是不是還想著她?”郝父問。
“沒有。”郝雲飛說,“最近太忙了,等忙完這陣再說。爸,我先掛了。”
掛了電話,他把車停在街道辦門口,熄了火,坐在駕駛座上。電動車的座椅被太陽曬得發燙,隔著褲子都覺得熱。他坐了一會兒,推門下來,拿著檔案袋走進了辦公樓。
郝父掛了電話,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春天了,院子裡的棗樹發了新芽,嫩綠嫩綠的。他看著那棵棗樹,想起很多年前郝雲飛剛考上大學那年,夏天七月,棗樹上掛滿了青棗。他站在同一個位置,心裡想的是“這孩子有出息了,以後不用像我一樣種地了”。後來郝雲飛告訴他在大學談了戀愛,女朋友是的區委宣傳部長的女兒,他高興得一宿沒睡著,在床上翻來覆去,他媽問他怎麼了,他說“咱家要出大人物了”。他不懂官場,不懂仕途,但說書唱戲看過,窮書生娶了宰相家的千金,從此平步青雲。
後來郝雲飛說分手了。他問為什麼,郝雲飛說“不想耽誤她,她有更好的前途”。他暴跳如雷,在院子裡來回走了十幾趟,指著郝雲飛的鼻子罵:“你傻不傻?你傻不傻?這個機會你抓住了,以後你的人生就不一樣了!你抓不住,你就等著吃苦吧!”郝雲飛站在那裡,已經比他還高了,低著頭沒說話。等他罵完了,郝雲飛抬起頭看著他,說了一句讓他楞在原地的話。
“爸,你們從小怎麼教育我的?人要誠實,要男子漢頂天立地。怎麼一到關鍵時刻,你們又利益為上了?”
他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他站在棗樹下,兒子站在他對面,比他高半個頭,肩膀比他寬,眉眼裡有他的影子。
他想說“那不一樣”,但那三個字堵在嗓子裡,怎麼也說不出來。哪裡不一樣?他想了很久,沒想明白。他只是覺得,兒子長大了,他管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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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豔最近加了一個校友群——SD大學校友群,裡面各屆的都有,聊天內容五花八門。她在群裡不怎麼說話,偶爾冒個泡,發個表情包,維持存在感。她私下加了幾個人——比她高兩屆的師哥師姐,都在琴海的機關事業單位工作。閒聊了幾句工作之後,她狀似無意地問了一句:“你們認識一個叫郝雲飛的師兄嗎?也是咱們學校的,現在在市北區某街道工作。”
過了幾分鐘,一個師姐回覆了:“郝雲飛?認識啊,中文系的,比我低一屆。他當年跟一個學妹談戀愛,談了好幾年,從高中就開始了。那學妹也是咱們學校的,叫什麼來著——好像是姓鬱,鬱什麼——長得特別漂亮,我們那屆好多人都知道。”
邱豔看著螢幕,手指在手機邊框上輕輕敲了幾下。她把那段話截了圖,存進了手機的加密相簿裡,然後退出了對話方塊。
她沒有刪掉聊天記錄,也沒有遮蔽任何人。她只是把這條資訊存好了,像存一件暫時用不上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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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的情況有改善,但不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