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杭州
鬱蘅出差的訊息是在晚飯時隨口告訴沈策的。“下週去杭州學習，一週，第一批劉書記帶隊。”。
沈策放下筷子：“還有誰？”
鬱蘅拿紙巾擦了擦手：“第一批領導多些，各個科室都有。”
沈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她臉上，語氣盡量隨意：“黨政辦誰去？”
鬱蘅看了他一眼，明白了。她放下紙巾，看著他的眼睛，說了一句她認為不需要解釋但知道他會追問的話：“劉書記同去，郝雲飛肯定得跟著服務。”
沈策沒再問了。他端起碗繼續吃飯，扒了兩口米飯，夾了一塊排骨，啃得很慢，像是在嚼什麼需要細細品味的東西。
鬱蘅看出他臉色不對。她沒解釋，也沒安撫。
出發那天，沈策開車送她去機場。後備箱裡放著她的小行李箱，粉色的。到了機場，他把車停在出發層，幫她拎出行李箱，又從後座拿了一個袋子。
“路上吃的。”他把袋子遞給她。
鬱蘅開啟看了一眼——洗好的草莓、切好的橙子、幾塊獨立包裝的小蛋糕、兩瓶礦泉水，還有一個保溫杯。擰開蓋子聞了聞，紅棗枸杞茶。
她抬起頭看著他，想說點什麼。劉書記的聲音從後面傳來：“鬱主任，到了啊。”
沈策的目光越過鬱蘅的肩頭，看見了劉書記。他主動伸出手，劉書記也伸手，兩隻手握在一起。“劉書記，鬱蘅年輕，工作上有什麼不到的地方，您多包涵。”沈策的語氣客氣而得體，“學習期間，麻煩您多關照。”劉書記笑著點頭說“沈總客氣了”，轉頭看了看鬱蘅，又轉回來看著沈策，心裡對這個年輕企業家多了幾分好感。
過了安檢，鬱蘅回頭看了一眼。沈策還站在安檢口外面，隔著圍欄，雙手插在褲兜裡，表情淡淡的。她衝他揮了揮手，他點了下頭，轉身走了。
街道辦這次學習安排在浙大華家池校區，住宿在校區內部的賓館，條件一般，雙人標間。鬱蘅和財政所於所長住一間。於大姐五十多歲，睡覺打呼，聲音不大但節奏奇特，像一首聽不出旋律的曲子。鬱蘅第一晚翻來覆去沒睡好，第二天頂著兩個黑眼圈去上課，被周晴視訊通話時看見了，問“你被人打了”，她說“於大姐打呼打的”。
沈策一個人在家。一百九十平米的房子，平時不覺得大，現在就他一個人，每個角落都空得發慌。他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翻了幾十個臺，沒有一個看得進去。躺到床上，翻來覆去，換了無數個姿勢，閉著眼睛數羊，從一數到三百，又從頭數了一遍，毫無睡意。
他想打電話給鬱蘅。手機拿起來，翻到通訊錄，看著“鬱蘅”兩個字，拇指懸在螢幕上方，停了幾秒，又放下了。打電話說什麼？問她今天學習了什麼？和誰一起吃的飯？現在在幹嘛？這些問題無論怎麼包裝，聽起來都像查崗。太難看了。
他信她，但不信郝雲飛。不是怕鬱蘅做什麼，是怕郝雲飛做什麼。那個人每天和她在一個樓裡上班，現在又一起去杭州——學習肯定有業餘時間，業餘時間肯定會一起吃飯、逛一逛。
他坐起來，靠在床頭，拿起手機，翻到陳景明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陳景明接了，背景音嘈雜，像在KTV。“喂？表弟？什麼事？我這兒正喝著——”然後那邊安靜了，大概是走出了包間。
“我問你個事。”沈策說。
“說。”
“我媳婦在杭州出差，和——”他頓了頓，“和一個人一起。我心裡不踏實。”
電話那頭沉默了五秒。陳景明吸了一口氣，問了一句：“你是認真的？”
沈策說了三個字：“認真的。”
陳景明又沉默了兩秒，然後說了一句讓沈策覺得極其幼稚但莫名無法反駁的話：“那你飛過去。別告訴她。早上五點，帶她去西湖。看完了該幹嘛幹嘛。”
“會不會太幼稚？”沈策皺眉。
“女人就吃這一套。”陳景明的語氣篤定得像在宣讀科學定律，“你聽我的。別的不敢說，哄女人這塊，我比你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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