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長記性
郝雲飛開始相親了。
不是他自己想相，是他媽打電話催的。他媽在電話裡說：“你都快三十了，再不找物件就找不著了。”他說“知道了”，掛掉電話翻了翻手機通訊錄，發現能聯絡的女孩子屈指可數。
他剛考進街道的時候，還有幾個大姐熱心介紹物件。一說是市北區街道辦的公務員，人家還挺感興趣。再一打聽——家是農村的，租房住，父母沒有社保沒有退休金——熱情馬上熄了，像一盆水潑在炭火上，“滋啦”一聲，連煙都不冒了。
現在的機關女孩子，哪個不要全款房？父母有保障、不拖後腿是基本條件。郝雲飛兩樣都不佔。他雖然是個公務員，但這個身份在市北區這種地方，說出去好聽，實際用處不大。他的背景——農村出身，父母務農，沒有任何人脈資源——基本決定了他在體制內的天花板。運氣好的話，退休前混個正科，運氣不好，副科到頂。公務員的工作穩定，是穩定的窮。
他在一家婚戀網站註冊了基礎會員。沒幾天，一個大姐打來電話，聲音熱情得像推銷保險：“先生您好，恭喜您註冊我們的會員。請問您要不要辦一個黃金會員？九千八一年，我們可以為您推薦頂級白富美，以您公務員的職業非常有吸引力。”
郝雲飛想了想，九千八，他一個多月的工資。他說“算了吧”，掛了電話。
後來他又約了幾個：小學教師、企業職員、護士。見面之前聊得還行，見面之後就沒了下文。長得太醜的他看不上，長得好看一點的，聽說他的房子是貸款買的、還有五十六萬要還三十年，臉上的笑容就淡了。對方說“我們再聯絡”，他回去發了訊息，沒回。又發了一條，顯示已讀，沒回。他沒再發了。
相了幾次，他覺得這事不能急。急也沒用。他的條件擺在那裡，看不上他的他強求不來，他看不上的他也不想將就。慢慢來吧，反正也單了這麼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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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豔匿名寫了一份舉報信，寄到了市北區紀委。
信的內容不長，很有針對性：“市北區某街道副主任鬱蘅，其丈夫沈策名下有豪車邁巴赫一輛，價值兩百餘萬元，另有青雲新府高檔住宅一套，價值數百萬元。沈策名下公司‘金合歡貿易’規模不大，利潤有限，其鉅額財產來源不明，請組織予以核查。”
信是列印的，沒有署名，沒有聯絡方式。信封上的寄件人地址寫了一個不存在的門牌號。紀委收件室的小張把這封信拆開看了看，覺得內容挺勁爆的，拿去找紀委書記。
紀委書記姓孟，五十多歲，在市北區幹了十幾年紀檢工作，什麼舉報信沒見過。他拿起那封信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放下，笑了一下。這封信匿名，沒有證據，沒有線索，只有一個“我懷疑”。
“這個不用理。”孟書記把信還給小張，“她老公有鉅額財產，又不是鬱蘅有。再說人家做生意的，有點錢很正常。這種匿名信，一天能收好幾封，每封都查，我們不用幹別的事了。”
小張點頭說“好”，轉身要走。孟書記想了想，叫住了他。
“信先放這兒。”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電話響了幾聲，那邊接了。沈國棟。
“沈書記，你好。”孟書記的語氣客氣，“有個小情況跟你通個氣。有人匿名舉報你兒媳婦鬱蘅，說她丈夫財產來源不明。我這邊看過了，沒什麼實質內容，準備歸檔處理。跟你說一聲，免得你有什麼誤會。”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沈國棟的聲音傳過來，語氣平穩，聽不出情緒：“該查也得查。我知道這孩子——沈策，在非洲做點生意，掙了一點錢。你們可以查一下，免得造成不好的輿論。”
孟書記聽著，嘴角微微翹了一下。查？怎麼查？沈策的公司在市南區，稅收也在市南區，他市北區紀委去查，跨區了。再說人家是做生意的，有營業執照、有納稅記錄、有財務報表，就算掙得多了一點，哪條法律規定做生意不能掙得多？
“好的好的，沈書記，我們按程式處理。”孟書記掛了電話，拿起那封舉報信看了看，扔給了小張，對小張說：“這個信歸檔，就說已查不屬實。”
小張問：“孟書記，不查了？”
孟書記看了他一眼：“查什麼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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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晴約鬱蘅吃飯，是在西洲知味的小包間裡。
周晴給她倒了杯紅酒，自己也倒了一杯，碰了一下，各喝了一口。周晴放下酒杯，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眼睛亮亮的，帶著一種“我跟你說個大八卦”的神情。
“蘅蘅，我跟你說兩件事。你聽了別跟別人說。”周晴的聲音壓得很低，近到鬱蘅能聞到她紅酒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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