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修羅場
鬱蘅回到家，換鞋的時候“嘶”了一聲。沈策從廚房走出來，手裡端著王阿姨剛做好的排骨湯，看見她一瘸一拐的，把湯放在餐桌上，走過來蹲下，伸手去摸她的腳踝。腫了一點，不嚴重，但皮膚下面有一片淡淡的淤青。
“二十四小時內得冰敷。”沈策站起來，去衛生間拿了條毛巾，用自來水衝了衝，擰半乾。水不夠涼，但家裡沒有冰袋，只能湊合。他在沙發上坐下，拍了拍自己的腿，“過來。”鬱蘅走過去，把受傷的右腳搭在他大腿上。沈策把毛巾敷在她腳踝上，一隻手按著毛巾固定，另一隻手輕輕託著她的腳後跟。毛巾熱了就換一條，換了好幾條。
“都怨你。”鬱蘅靠在沙發靠背上，聲音帶著一點撒嬌和一點埋怨，“昨天晚上弄得那麼晚，今天早上手忙腳亂，忘了換平底鞋。”
沈策沒反駁。他的手從腳踝慢慢往上，開始按摩她的小腿。從腳踝到小腿肚，從腿肚到膝蓋窩，手法不專業但力度剛好，拇指在肌肉上一圈一圈地按壓。按著按著手就往上走了，越過了膝蓋，到了大腿。鬱蘅拍了一下他的手。“大腿不用按。”她頓了頓，聲音小了下去，臉微微泛紅，“今天晚上你別想了。還有，不準用我不喜歡的姿勢。”
沈策看了她一眼，嘴角翹了一下，胡亂“嗯”了一聲，聽不出是答應還是不答應。
他的手收了回去，繼續按她的小腿。過了一會兒，他忽然問了一句：“那雙布鞋哪來的？”
鬱蘅睜開眼睛看著他。她想起那雙布鞋——深藍色，白色塑膠底，十幾塊一雙。她沒扔，隨手放在那個灰藍色的布袋裡，塞進了玄關鞋櫃的角落裡。她本來想扔的，收拾的時候拿起來看了看又放下了。說不清為什麼，可能是覺得扔了對不起那雙鞋，鞋又沒做錯什麼。
“郝雲飛買的。”鬱蘅的語氣淡然，“十幾塊那種，工地邊上雜貨店買的。”
沈策楞了一下。他沒想到她會這麼坦蕩地說出來。他的手停了一下，繼續按摩，低著頭看不清表情。過了一會兒他笑了，抬起頭看著她：“你不怕我吃醋？”
鬱蘅看著他，表情認真：“吃醋你得給我忍著。今天那個情況，我穿的高跟鞋根本沒法走路。我們坦坦蕩蕩，沒什麼見不得人的。”
沈策看了她兩秒，低下頭繼續按摩。他不懷疑她，但心裡還是有點不是滋味。不是懷疑，是醋。那個人在她崴腳的第一時間衝上去扶住了她，在她需要一雙平底鞋的時候跑去雜貨店買了一雙，在她回到辦公室的時候送來一盒活血化瘀的藥。這些事按理說應該是他做的，但他不在。他沒法二十四小時守在她身邊，而那個人每天都在。
“有空我們請郝雲飛一起吃頓飯。”沈策說。
鬱蘅看著他，想了想：“也行。回來給你爸打個招呼，讓他趕快給郝雲飛弄個副科，從秘書崗位上下來。他幹得太累了。”
沈策點了點頭，沒說什麼。過了一會兒他又開口了：“我覺得你應該儘快離開街道辦。有點危險。”上次在清蘭社群巷子裡的事，他到現在想起來還後怕。鬱蘅伸手就去掐他，掐在他胳膊內側最嫩的皮上，用了力氣。沈策吸了口涼氣，沒躲。
過了幾天，沈策說到做到，真的要請郝雲飛吃飯。
鬱蘅在自己辦公室看到郝雲飛的時候，心裡盤算了一下措辭。她放下手裡的檔案，抬起頭看著站在門口的郝雲飛。“沈策說想請你吃飯，你看什麼時候方便？”
郝雲飛楞住了。他站在辦公桌前，手裡拿著一份待籤的檔案，表情從正常變成了困惑，從困惑變成了“你在跟我開玩笑嗎”的不可思議。他張了張嘴，期期艾艾地說了一句：“不太好吧。”
鬱蘅靠在椅背上，看著他，語氣平靜而篤定：“我們坦坦蕩蕩。你不去反而不好，去了將來對你仕途還是有好處。”
郝雲飛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好。”
晚上七點，西洲知味。
沈策訂了一個小包間，四個人坐的那種，私密性好。他提前到了，選單翻了一遍，勾了幾個菜，又合上了，等客人來。鬱蘅坐他旁邊，穿著那件霧霾藍色的西裝外套，頭髮散著，化了淡妝。周晴在門口徘徊了三圈，終於忍不住把鬱蘅拉到走廊角落裡。
“你這是什麼修羅場？”周晴壓低聲音，眼睛瞪得溜圓，“你讓沈策請郝雲飛吃飯？你不怕兩個男人打起來？”
鬱蘅笑了笑，拍了拍周晴的手背：“現在我和郝雲飛一個單位，天天見面。遮遮掩掩反而引猜忌，不如說開了好，大家都安心。而且——我也不是小孩子了，過去的都過去了。是郝雲飛先放手的。”
周晴看著她，嘆了口氣。面前的鬱蘅跟一年前不一樣了。一年前她說“郝雲飛”三個字的時候眼睛裡有水光，現在沒有了。
七點過五分，郝雲飛到了。他穿了一件深藍色的短袖T恤和卡其色長褲，不是正裝但乾淨體面。他不是那種肌肉型男，肩膀不寬但腰背挺直，整個人看起來清清爽爽。五官不算驚豔但耐看，眉眼之間有書卷氣，一看就是讀過很多書、寫過很多材料、在體制內打磨過但還沒被磨圓的那種人。腹有詩書氣自華，說的就是這種。
沈策站起來，主動伸出手。郝雲飛也伸出手，兩隻手握在一起，各用了兩秒。
“沈策。鬱蘅的老公。”沈策說。
”。仰久“：笑了笑飛雲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