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不需要他擋了。她已經不是那個需要被人護在身後的小女孩了，她有了自己的鎧甲。那副鎧甲是無數個失眠的夜晚、無數滴眼淚、無數次想放棄又沒放棄之後，她自己鑄造的。
十點多，聚會的熱鬧勁過了，有人開始張羅下一場——去KTV。
鬱蘅站起來說“我先走了，明天還有會”。班長沒強留。她拿起包，跟同學們道了別，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聽見身後有人叫她。
“鬱蘅。”
她轉過身。郝雲飛站在走廊裡，手裡拿著外套，像是也要走的樣子。他的臉有點紅，喝了酒，但眼神還算清醒。
兩個人站在走廊裡，隔著幾步的距離。頭頂的燈白得刺眼，照得兩個人的影子短短的，踩在腳下。
“今天那個周科長，你不用給他面子。”郝雲飛的聲音不大，“你現在的級別比他高，他求你的地方比你求他的多。你不用陪笑。”
鬱蘅看著他。他在替她不平，他怕她受委屈。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她——你值得被尊重，你不用對任何人低頭。但她知道，他的潛臺詞不僅是“你值得被尊重”，是“你值得更好的”。他始終覺得她值得更好的，但是現在他覺得如果當初他沒有放手，她不會吃那麼多苦。
他錯了。她不後悔嫁給沈策。那些苦是她自己的選擇，不是替他受的。
“我知道。”鬱蘅說，“謝謝你。”
郝雲飛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他看著她——她穿著黑色大衣站在走廊裡，燈光照在她臉上，皮膚白得像瓷，右頰的梨渦不笑的時候看不出來。
他有很多話想說，想說“你瘦了”，想說“你過得好不好”，想說“他有沒有好好照顧你”。但哪一句都不該他說。
“你開車來的？”他問。
“嗯。”
“那慢點開。路上滑。”
“好。”
鬱蘅轉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聲音清脆，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
她走出酒店大門，冷風灌進來，她縮了縮脖子，加快了腳步。她在心裡對自己說——不能回頭。不能回頭，不是因為不念舊，是因為她已經回不去了。她的路在前面，不在後面。
那個站在走廊裡、替她擋酒、叮囑她開車慢點的男人，她感激他、心疼他，甚至在某些瞬間還會覺得對不起他。但那些情緒不是愛了，是對一段美好時光的告別。
她已經在另一條路上了，那條路上有沈策，有他們一起佈置的家，有她每天下班回來亮著的那盞燈。
回到家，沈策已經在了。
他坐在沙發上看書，看見她進門，放下書站起來。他聞到了她身上淡淡的酒氣。
“喝酒了？”他走過來。
“沒喝。包廂裡有人喝，燻的。”
沈策沒再問。他把她的大衣脫下來掛好，拉著她到沙發上坐下，給她倒了杯溫水。鬱蘅端著水杯喝了一口，靠在沙發靠背上，閉著眼睛。
“同學聚會，碰到郝雲飛了？”沈策問。
鬱蘅睜開眼看著他。他知道了？他怎麼知道的？她沒有說，別人也不會告訴他。
沈策看著她的表情，嘴角微微翹了一下：“猜的。你今天出門的時候特意挑了件黑色大衣，換了平時不用的口紅，頭髮也重新吹了。見同學不用這麼講究，除非有想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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