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提拔
三月底，市北區委組織部到街道考核幹部。考察組來了四個人，帶隊的姓方，是幹部科的副科長，三十出頭，說話辦事都很利索。談話室設在三樓小會議室，一個一個叫進去談，談了整整一天。考察物件是黨委秘書郝雲飛——這是劉書記和鬱蘅共同推薦的。
劉書記在談話時說“郝雲飛同志政治素質過硬，文字功底紮實，工作任勞任怨，是街道的骨幹力量”。
鬱蘅在談話時說“郝雲飛同志擔任黨委秘書以來，服務書記、協調各方、起草重要文稿，表現出較強的綜合協調能力和文字綜合能力”。考察組又找了王主任、趙主任和幾個科室負責人談了一圈，反饋回來的意見基本一致——能幹、肯幹、老實、本分。
考核組走完程式，回去寫報告。
沈國棟給市北區委書記打了個電話，“我有個晚輩，在你們區xx街道，叫郝雲飛，幹了兩年黨委秘書了。你看看條件夠不夠。”
區委書記掛了電話，把幹部科科長叫來，說“xx街道有個叫郝雲飛的，你瞭解一下”。幹部科科長翻了一下考核報告，郝雲飛的名字在推薦名單裡。
他給方副科長打了個電話，方副科長說“這個人條件符合，各方面評價不錯”。幹部科科長掛了電話，在報告上籤了字。
四月初，組織部考核結果先通知到了街道組織辦。潘主任不在，電話是小杜接的。對方說得很正式，告知考核透過，準備按程式公示。小杜拿筆在本子上記著，寫到最後一行的時候，筆尖頓了一下。
“哪個郝雲飛？”他問了一句。
“你們街道黨政辦的郝雲飛。黨委秘書。”
小杜“哦”了一聲，掛了電話。他坐在辦公桌前發了會兒呆。他跟區委組織部有親戚——他姑父的表弟在組織部當科長，平時關係不錯，逢年過節都走動。這次考核之前，他姑父的表弟跟他說過“這次名額緊張，競爭激烈，你好好幹，有機會”。他以為“有機會”就是有戲。沒想到等來的是別人的名字。
小杜拿起手機，給他姑父的表弟發了條訊息：“叔，郝雲飛那個事，上面有人打招呼？”
過了幾分鐘，對方回了一個字：“有。”
小杜又問：“誰？”
對方沒回。過了一會兒，發了一條語音，聲音壓得很低：“市南區沈書記打的招呼。這事你別往外說。”小杜聽完語音，把手機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了半天天花板。
小杜拿著考核結果的檔案去找劉書記彙報。劉書記接過去看了看，放在桌上，“行。按流程公示。”
“好。”小杜轉身要走。
“小杜。”劉書記叫住了他。
小杜停下來，轉過身。
劉書記看著他的表情，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沒事了。去吧。”
小杜出了劉書記的辦公室，回到組織辦。蘇悅正在整理檔案，他看了她一眼，把檔案遞過去。“蘇悅，你去把這個貼到公示欄。郝雲飛提拔副科。”
蘇悅接過去看了一眼，站起來，拿著檔案出去了。公示欄在一樓大廳，她從電梯下去的時候，電梯裡只有她自己。她看著檔案上“郝雲飛”三個字，心裡轉了幾個念頭。她不知道郝雲飛找了誰的關係，但她猜得到——以郝雲飛的背景，憑自己是不可能在這個節點擠掉小杜的。誰幫他找的關係？她心裡有一個答案，沒說。
她把公示貼在一樓大廳的公示欄上，用磁扣壓住四個角，退後一步看了看。白紙黑字，清清楚楚。她轉身回了樓上。
蘇悅出去貼公示的時候，小杜在辦公室給郝雲飛打了個電話。電話響了幾聲就接了，郝雲飛的聲音傳過來，帶著一點意外。
“郝哥，恭喜。公示了，副科。”小杜的語氣很熱情，熱情得恰到好處，像一個正常的同事應該有的反應。他不是不失落，只是不想讓人看出來。在這單位裡，失落的情緒除了讓人看笑話，沒有任何用處。
郝雲飛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謝謝。”
郝雲飛看到公示的時候，是中午。他去食堂吃飯，路過一樓大廳，遠遠看見公示欄前站了幾個人，在低聲說著什麼。他走近了，目光落在那張A4紙上——“擬提拔副科級幹部公示”。名單第一個：郝雲飛。他站在那裡看了幾秒，沒有湊近，轉身去了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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