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不夠？
他不知道。
鬱蘅沒有睡著。
她閉著眼睛，聽著沈策的呼吸聲。他以為她睡著了，但她聽出了他的呼吸節奏——他醒著，在想事情。
她在想另一件事。
剛結婚的時候，她是兩家聯姻的工具。沈家需要鬱家在政界的支援，鬱家需要沈家的提攜。她嫁給沈策，不是因為她想嫁，是因為兩家需要她嫁。
現在，她是兩家政治交接的工具。沈國棟在退休之前要把她推到正科，鬱為民需要她在體制內站穩，以便在他接任區長之後，父女倆能在市北區和市南區形成掎角之勢。她的個人意願、身體狀況、心理感受，都被放在了第二位。沒有人問過她“你想不想當這個主任”，也沒有人問她“你身體撐不撐得住”。
她以為自己已經當家做主了。
其實還沒有。
但沒法怨懟怨。沈國棟在她身上用了他最後的政治能量，這份情她得領。鬱為民從宣傳部長提拔為區委副書記、區長，沈家在退，鬱家在進。她以後要靠自己。
她翻了個身，面朝沈策，把手搭在他胸口，感受著他的心跳。
沈策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拇指輕輕摩挲著。
“沈策。”
“嗯。”
“你說，我能當好這個主任嗎？”
沈策沒有馬上回答。他想了想，說了一句讓鬱蘅沉默了很久的話。
“你能當好。但是你不用證明給任何人看。”
鬱蘅沒有說話。她把臉埋進他的胸口，閉上眼睛，很久很久。
她想——沈國棟說“以後的路靠你自己”，沈策說“你不需要證明給任何人看”。一個是官場上的父親，一個是睡在身邊的丈夫。一個人告訴她“你要獨立”，一個人告訴她“你可以不獨立”。她不知道哪個是對的，但她知道，這兩個人都是真心對她好。
第二天早上，沈策送鬱蘅去上班。
車停在街道辦門口，他解開安全帶，看著鬱蘅。
“下午我來接你。別太累。”
鬱蘅點了點頭，推開車門，下了車。她扶著腰，慢慢走進辦公樓。沈策坐在車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大廳裡，沒有馬上離開。
鬱蘅走進辦公室，關上門，在椅子上坐下來。桌上擺著新的檔案，第一份就是人大工委主任的任職通知。她拿起來看了兩遍，放下，靠在椅背上，手放在肚子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孩子踢了她一下。
她睜開眼，開啟電腦，開始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