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醒了
鬱蘅醒過來的時候，麻藥還沒完全退。她的眼皮很沈，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費了好大的力氣才睜開一條縫。頭頂的燈白得刺眼，她瞇了一下眼睛，慢慢適應了光線。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牆壁。醫院。她想起來了——信訪接待室，那個推她的老頭，肚子疼，血水，然後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她偏過頭，看見了沈策。他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手肘撐在床沿上，臉埋在手心裡。他的襯衫皺巴巴的，頭髮亂著，眼下有很深的青黑，像是一夜沒睡。她張了張嘴，發出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沈策。”
沈策猛地抬起頭，眼睛紅紅的，裡面全是血絲。他看見鬱蘅睜著眼睛。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把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她的手還是涼的。
“你醒了。”他的聲音有點啞。
鬱蘅看著他。他的眼眶紅紅的，嘴唇乾裂，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她忽然有點想哭。“孩子呢？”她的聲音很輕，帶著顫抖。
沈策握著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畫著圈。“在保育箱。孩子早產，有點小，四斤八兩。但是沒事，醫生說養一段時間就好。你別擔心。”
鬱蘅的眼淚從眼角滑下來，流進了耳朵裡。她躺著，沒有力氣去擦。“當時真的嚇死了。”她的聲音抖得厲害，“要是孩子沒了，我真沒臉見你。”
沈策俯下身，把臉貼在她的枕邊。他的嘴唇貼著她的耳朵，聲音很低很低：“我只要你好好的。咱生完這個不生了，太嚇人了。”
鬱蘅沒有說話，只是流著淚。她不知道以後還生不生，但她知道，這個男人剛才說的話是真的。他是真的怕了。
季嵐推門進來的時候，看見鬱蘅醒了，眼眶一下就紅了。她沒讓眼淚掉下來，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擰開蓋子。排骨湯的香味在病房裡瀰漫開來，小米粥還冒著熱氣，金黃的小米粒在粥面上浮著，看著就軟糯。
“媽熬了排骨湯和小米粥，等你能吃了就喝點。”季嵐的聲音有點抖，但語氣在努力維持正常。她不能在女兒面前哭，哭了女兒會更難受。
鬱蘅看著季嵐，鼻子一酸。“媽——”
季嵐走過去，伸手摸了摸她的臉。手指在她的眉骨上輕輕劃了一下，像她小時候發燒時那樣。“沒事了。媽在。”
醫生進來查房的時候，鬱蘅剛喝完幾口溫水。醫生是個四十多歲的女醫生，姓林，戴著眼鏡，說話很快但很清楚。
“排氣了沒有？”
鬱蘅搖了搖頭。
林醫生點了點頭。“排完氣才能吃飯。還有，要多動。能下床走兩步就走兩步，防止血栓和腸粘連。別怕疼，越躺著越恢覆得慢。”
鬱蘅聽了，看了沈策一眼。沈策站起來，扶著她慢慢坐起來。麻藥還沒完全退，身體像不是自己的，軟綿綿的，使不上力。她的腳踩在地上的時候，腿在發抖。沈策一隻手攬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握著她手臂，把她身體的重量幾乎全接了過去。兩個人一步一挪地走了幾步。很慢，很艱難，每一步都像是在爬一座山。鬱蘅的額頭上滲出了汗珠，嘴唇抿成一條線。
過了一會兒，她排了氣。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病房裡格外清晰。她的臉一下子紅了。沈策假裝沒聽見，低頭給她倒水。季嵐也假裝沒聽見，轉身去保溫桶裡盛粥。鬱蘅的臉從脖子紅到了耳根。
沈策端著粥碗，一勺一勺地喂她。小米粥熬得軟爛，入口即化。她喝了小半碗，搖了搖頭。沈策又舀了一勺，送到她嘴邊。“再吃一口。”她張嘴吃了。他又舀了一勺，她又吃了。吃了小半碗，實在吃不下了，他才放下碗。
下午，陳若寧來了。她不是空手來的，身後跟著一個五十來歲的女人，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的箱子。陳若寧走到床邊，看了鬱蘅一眼，又看了沈策一眼，沒說什麼煽情的話，直接進入主題。
“這是通乳師，我找的。母乳餵養最好。一會兒把念珩抱過來，讓他吸吸試試。吸不出來再用吸奶器。”
鬱蘅楞了一下。“念珩？”
陳若寧看著她，嘴角微微翹了一下。“沈策起的名字。沈念珩。他說你覺得好聽。”
鬱蘅轉過頭看著沈策。沈策站在床尾，雙手插在褲兜裡，表情有點不自然，像是在說“不是我起的，是你起的”。鬱蘅忽然笑了。笑容很輕，但在蒼白的臉上，像一朵在初春的風裡顫巍巍綻開的小花。
“沈念珩。”她唸了一遍。好聽。
護士把保溫箱推來了。一個小小的嬰兒躺在裡面，閉著眼睛，嘴巴微微嘟著，小手攥成拳頭。他的皮膚還是皺巴巴的，紅紅的，但比昨天好了一些，有了一點血色。鬱蘅伸出手，手指輕輕碰了碰他的小手。他的手指瞬間攥住了她的食指，攥得很緊，力氣大得不像一個四斤八兩的早產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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