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為民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他轉過身走進病房,在床邊坐下,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你媽燉的雞湯,早上熬的,趁熱喝。”他沒有回頭看郝雲飛,但他的餘光知道,郝雲飛還站在門口。
沈策看了門口一眼,走過去,對郝雲飛說了一句:“進來坐吧,別站著了。”他的語氣是客氣的,對郝雲飛,他多了一層刻意的、怕自己不夠大度的、所以努力表現得大度的客氣。
郝雲飛搖了搖頭。“不了,我還有事。先走了。”他看了鬱蘅一眼,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鬱蘅靠在床頭上,看著門口那個方向,看了兩秒,收回了目光。她拿起床頭櫃上的雞湯,擰開保溫桶的蓋子。雞湯的香味飄出來。
沈策走過來,把保溫桶從她手裡拿過去,用勺子攪了攪,撈起一塊雞肉,吹了吹,用勺子喂她。鬱蘅張嘴,小口慢慢吃。鬱為民坐在旁邊看著,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鬱蘅喝完雞湯,靠在床頭上,手放在被子上面,肚子已經平了。她有點不習慣,摸了摸,空的,心裡也空了一下。
但聽見隔壁床位上嬰兒車裡傳來的細微的呼吸聲,那點空又被填滿了。她轉過頭,看著嬰兒車裡那個小小的、裹著淡藍色包被的嬰兒。他睡得很香,不知道這個世界剛剛為他忙亂了一場,不知道他的媽媽差點沒了,不知道他的爸爸在走廊裡蹲在地上哭了一場。他什麼都不知道,只是睡著,偶爾動一下手指,偶爾努一下嘴。
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的小手。他的手指攥住了她的食指。她笑了。右頰的梨渦深深的,像十七歲那年坐在腳踏車後座上,風吹起她的頭髮,她靠在那個男孩的後背上,覺得全世界都是她的。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晚上,陳景明一個人在他那間江景房的客廳裡喝酒。窗簾沒拉,窗外的琴海夜景盡收眼底,海面上有零星的船燈,像碎了的星星掉進了海里。
他的面前擺著半瓶威士忌和一個杯子,杯子裡的酒沒剩多少了。他今天心情不好,或者說,這段時間心情都不好。
劉曉梅又查崗了,打電話問他“在哪”“跟誰”“什麼時候回來”。他說“在應酬”,她說“在哪應酬?你發個定位”。他發了,她過了一會兒說“你騙我,那個地方根本沒有KTV”。
他沒解釋,掛了電話。過了一會兒她又打過來,他沒接,她又打,他接了,她說“你是不是煩我了”,他說“沒有”,她說“那你為什麼不接電話”,他說“在忙”。她說“你以前不這樣的”。
他以前確實不這樣,以前他換女朋友跟換衣服似的,沒有哪個敢查他的崗。劉曉梅敢,因為她年輕,因為她天真,因為她以為“我是你女朋友”就等於“我有權利管你”。
他當時覺得這種天真可愛,現在覺得煩了。他不是沒想過分手,但他怕劉曉梅惹出事來。
他拿起手機,翻了翻通訊錄。翻到“金合歡”三個字。他看著那三個字,看了好幾秒。手指在螢幕上方懸著,猶豫了一下,按了下去。響了幾聲,沒人接。他又打了一遍,還是沒人接。
他換了一個號碼——他有兩個手機號,一個是商務用的,一個是私人用的。私人號金合歡存了。他用商務號撥了過去。響了兩聲,接了。
“喂?”金合歡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一點警惕,她沒存這個號。
“金合歡,是我。”陳景明的聲音含混,舌頭有點大,但還能聽清。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陳總,你喝多了。”金合歡的聲音透著冷漠。
陳景明握著手機,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上那盞水晶吊燈。燈光碎成千萬片,刺得他眼睛疼。“金合歡,我還沒玩夠你呢。你怎麼走了?”他的聲音帶著酒意,也帶著一種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愛,不是捨不得,是習慣。
習慣了有個女人在那裡,不吵不鬧,不查崗,不翻他手機。習慣了每個月給她五萬塊,她收下,什麼話都不說。習慣了在心情不好的時候找她,她配合,不問他“怎麼了”。現在那個人走了,他的習慣被打斷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不習慣還是捨不得。
“你回來,我給你一個月三十萬。”他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金合歡的聲音傳過來,跟剛才一樣平,一樣冷,一樣不帶任何情緒。“陳總,你喝多了。”然後她掛了。
陳景明聽著手機裡的嘟嘟聲,把它從耳朵邊拿開,看了看螢幕。通話結束。他把手機扔在沙發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窗外的琴海夜景還是那麼璀璨,萬家燈火,沒有一盞是為他亮的。他陳景明,不缺錢,不缺女人,不缺朋友,不缺任何人。但他坐在三百平的江景房裡,一個人喝著半瓶威士忌。
金合歡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桌上。她坐在出租屋的床邊,穿著睡衣,頭髮散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了上關戶窗把又,氣口一了吸深。飄後往髮頭的得吹,的颼颼冷,來進灌風的夜春。開推戶窗把,前窗到走,來起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