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不籤
又過了三天，鬱蘅出院了。
沈策開邁巴赫來接，陳若寧坐在後座，懷裡抱著沈念珩。小傢伙裹著淡藍色的包被，只露出一張皺巴巴的小臉，閉著眼睛，嘴巴微微嘟著，睡得正香。陳若寧低頭看著他，臉上的表情是沈策很少見到的那柔和。她伸手輕輕掖了掖包被的角，動作輕得像怕驚醒一個夢。
陸遠開著一輛黑色SUV跟在後面，後備箱和後排座塞得滿滿當當。親戚們送來了一大堆嬰兒用品——小衣服、小被子、小玩具、尿不溼、奶粉、奶瓶，還有一輛摺疊嬰兒車。沈策說“不用帶這麼多”，陳若寧說“人家送的，不拿不禮貌”。
車停在青雲新府地庫，沈策從陳若寧手裡接過沈念珩，一隻手託著後腦勺，另一隻手兜著屁股，姿勢僵硬得像抱著一顆隨時會爆炸的炸彈。
陳若寧看了他一眼，想說什麼，忍住了。鬱蘅從車上下來，扶著車門站了一會兒。她的臉色好多了，但還是有些蒼白，走路比平時慢，但不需要人扶了。她看著沈策抱孩子的樣子，笑了笑。“你抱他的樣子，像抱一顆炸彈。”沈策沒理她，低頭看著懷裡的小東西，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進了家門，陳若寧換好鞋，把包放在玄關，徑直走向次臥，把被子枕頭拍了拍，從衣櫃裡拿出沈策的睡衣掛到主臥衣櫃裡，把自己的換洗衣服放進了次臥衣櫃。動作利落，一氣呵成，像是在執行一項早就計劃好的任務。
“從今天起，我住在這兒，照顧鬱蘅。”陳若寧從次臥出來，語氣不容商量。
沈策正把沈念珩放在主臥的嬰兒床上，聞言走出來，皺了皺眉。“媽，不用，有我呢。大不了我請個月嫂，專業的那種。”
陳若寧看了他一眼，“你懂什麼？月嫂？那些個月嫂哪有親奶奶用心？你小時候就是我帶大的，你這不是好好的？”
沈策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看著陳若寧的表情，把話咽回去了。他媽這個人，當了三十多年警察，說一不二慣了。他小時候她沒時間帶他，是姥姥帶的，他到現在都記得姥姥做的雞蛋羹的味道。但此刻他媽站在他面前，說“你是我帶大的”，他沒法拆穿。
他看了看鬱蘅。鬱蘅靠在沙發上，抱著靠枕，嘴角帶著笑，一副“你自己處理”的表情。他嘆了口氣，說了句：“行吧。”陳若寧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進了廚房，開始檢查冰箱裡的食材。王阿姨站在旁邊，手裡拿著圍裙，不知道是該繫上還是該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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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福被正式批捕的訊息，是在鬱蘅出院後的第二天傳到沈策耳朵裡的。電話是劉亮打來的，說檢察院以故意傷害罪批准逮捕，王德福現在在看守所。沈策說了聲“知道了”，掛了電話。
下午，沈策在公司接待了一個人。王德福的兒子請的律師，姓趙，四十多歲，戴金絲眼鏡，穿深色西裝，一看就是那種深諳人情世故的老手。
趙律師被前臺引進招待室的時候，沈策已經在了。他坐在沙發上，面前擺著兩杯茶，一杯是自己的，一杯是給客人的。他沒有站起來。趙律師在他對面坐下，從公文包裡拿出一沓檔案，放在茶几上，推到沈策面前。
“沈總，我是王德福的代理律師。王德福的家屬委託我來跟您和鬱主任溝通，希望能獲得諒解。王家願意賠償，金額您提。”
沈策靠在沙發上，雙手交叉在胸前，看著趙律師。他的表情很平靜。
“趙律師，你看我這個公司，像是缺錢的人嗎？”沈策像在跟一個老朋友聊天。
趙律師推了推眼鏡，乾咳了一聲。“沈總，我知道您不缺錢。但故意傷害罪的量刑，被害人諒解是很重要的考量因素。王德福的家屬也是誠心誠意想彌補，您看——”
“他差點要了我老婆孩子的命。”沈策打斷了他，“我不會單獨報覆他。法律該怎麼判就怎麼判，這已經是我最大的仁慈了。”
趙律師皺了皺眉。他在這個行業幹了快二十年，什麼場面沒見過。他見過受害者家屬哭天喊地，見過兇手家屬跪地求饒，見過雙方在法庭上對罵。
趙律師換了個策略，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一些。“沈總，鬱主任是公務員，是街道領導。這件事鬧大了，對鬱主任的仕途也不好。畢竟上訪戶推倒幹部這種事，傳出去，對街道、對區裡，都不太好看。您看是不是——”
沈策笑了。不是客氣的笑，是被氣笑了。他靠在沙發上，看著趙律師。“那就往大鬧。大不了我老婆這個破班不上了。我養得起她。”
趙律師的臉色變了。他沒想到沈策會這麼說。公務員，正科級，人大工委主任，二十八歲，前途無量。他說“不上了”的時候，語氣輕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趙律師見過有錢人，但他很少見到這種把“不上了”說得這麼輕鬆的有錢人。
趙律師清了清嗓子，試圖挽回一點主動權。“沈總，別這樣，有事好商量。我們可以談——”
沈策看著他，又問了一句：“趙律師，你們律師歸律協管是吧？”他的語氣很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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