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背村的老婦把祖牌抱緊。“歸安城也確實救過人。當年我外甥一家逃過去,命是那座陣保下來的。”
旁邊有人立刻頂了一句:“你家有人住城裡當然捨得。我們家祖墳都快滅了。”
“都停。”沈清蘿把七份捐功書分開攤在桌上,“先認舊印,再認經手人。願不願意捐,等這兩件查清再說。”
眼下更急的是七座廟撐不過三日。謝無咎看過鎮石以後,提出用歸墟煞火暫頂神力。煞火不吃香功,能替七處鎮物撐三天,但黑氣會纏在廟簷上,村民若害怕,只能另想辦法。
所有人都看石婆。石婆繞著謝無咎走了一圈,又伸手在他煞火邊緣烤了烤掌心。“難看。”
謝無咎抬了抬眼。
“但能用。”石婆把香爐往旁邊一放,“先頂。”
鄭執事皺起眉。“煞火進神廟,按白道規制——”
第四村方向又傳來一聲木裂。
他轉身把供桌往外一指。“先撤。給他讓陣腳。”
謝無咎沒有把煞火直接灌進廟裡。他沿七廟舊契各留一線,剛夠托住鎮石和祖靈夜路。沈清蘿在每一處都貼了三日期限,鐵柱跟在後面記刻度,免得三日後誰又把“臨時”當成沒期限。
石婆看見第三張期限紙,終於哼了一聲。“這才像借。”
糖糕在廟門口踩著謝無咎的黑影走了兩圈,發現煞火不會燒尾巴,膽子立刻大了。
石婆故意把那粒石豆子又彈出去,糖糕這回坐著沒動,只冷冷看她。旁邊孩子笑得直拍腿,石婆也笑,臉上的石紋跟著裂開一道淺痕。
七廟最低神力穩住以後,村裡人也開始自己補能補的地方。
槐南幾個壯漢去重新加固舊橋,婦人們把散在各家灶間的祖牌送回臨時香棚。那個昨夜夢遊到河邊的孩子醒來後一直抱著母親腿,石婆經過時往他額頭點了一下,孩子終於肯鬆手去吃粥。
謝無咎的煞火壓在廟簷上,黑得很顯眼。起初村民都繞著走,後來一個老漢搬了小凳坐到廟門口。
旁邊的小孩指著黑氣。“爺爺,你不怕啊?”
“怕。”老漢把凳子往廟門裡挪了半尺,“總比半夜看見你太爺爺坐米缸上強。”
石婆笑得香爐都抖了一下,隨即把香爐腿往地上一杵。“少拿祖宗逗孩子。”
白槿這才把那枚死人指印拓了七份。周硯白又檢查紙張,發現捐功書不是十年前一次寫成,紙齡前後差了近八年,卻全部用了同一枚舊指印。
“印是留存的。”他道,“誰需要授權,誰就拿出來蓋。”
鄭執事的臉色難看起來。他翻自己的經手冊,裡面只有“已驗授權”四個字,從沒見過原始簽押。
沈清蘿把七份捐功書封進證袋。“去功德庫。”
槐南村長一路追到車邊。“如果這些功德真救了四萬人,我們是不是就不能要了?”
沈清蘿指了指仍在冒黑氣的廟簷。“先記住這三天。救人是真的,欠賬也是真的。先把賬翻出來。”
當夜,功德庫回了第一封公函。
歸安城四萬三千七百六十二人,今日仍在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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