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臺上,妼陽大長公主的目光隨著女兒那道緋紅色的身影移動,朝身旁幾位夫人笑著寒暄,像是無意般提了一句:“這孩子,自小便好動,叫她收斂些,她總說場上跑一跑才有精神。”
謝夫人也在炫耀著自己女兒,“雲珊平日裡文文靜靜的,一到馬上倒像換了個人。她方才還跟我說,今日看了陛下打球,方知什麼叫真正的馬球,自己這點兒功夫,只夠拿出來博大家一笑罷了。”
兩位夫人的話像是有意無意地往同一個方向遞,誰都聽得出來言外之意。
只是比起大長公主和官家夫人,皇后娘娘顯然更得罪不起。
所以並沒有人接這茬。
場上的球剛好被竇倩一記遠射擊出,精準落入球洞,看臺上又是一陣喝彩。
竇倩勒馬回身時,目光不由自主地往高臺上那道玄色的方向掃了一眼。謝雲珊餘光也似有若無地朝同一個方向掠了一下。
楚妠知道這兩個人。
謝雲珊和竇倩,一個與她自閨中起便不算對付,一個是大長公主的女兒,心氣與野心都不缺。
兩人的野心和用意絲毫不避人,明晃晃地覬覦著她的丈夫。
楚妠並不在意。
她收回目光,偏過頭,看向身側那道正在低頭哄女兒的身影。
蕭肇抱著明嘉,剛用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沾著的糕餅屑,又拿了一顆梅子糖剝了糖紙遞到她嘴邊,明嘉含著糖,含糊地說了句什麼,便心滿意足地趴在他肩頭,像一隻被順好了毛的小貓。
楚妠看著這一幕,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極輕地碰了一下。
以前,他待女兒雖然也縱容,可卻總像是隔著一層什麼。
他說的話女兒未必全懂,女兒撒嬌時他也常常不知該如何接住。
可不知從什麼時候起,那些生硬的邊角像是被日子悄悄磨圓。
他抱女兒的姿勢越來越自然,替她擦嘴角、剝糖紙的動作也越來越順手,連哄人時語氣裡那道藏得不深的笑意也愈發明顯。
楚妠正出神,忽然聽見她看著的男人開了口,“在想什麼?”
楚妠微微別了一下目光,漫不經心地朝場中揚了揚下巴:“陛下怎麼只顧給女兒剝糖,好歹也看兩眼。”
蕭肇順著她的目光掃了一眼場中那兩道正在策馬飛奔的身影,又收回視線,重新落在她臉上。
“看完了。”
楚妠一噎,“你看什麼了你就看完了?”
“這樣不行?”
楚妠一怔,笑了:“行,真聽話。”
蕭肇:“……”
她說話真是越來越不客氣了。
此番春嵬,楚妠怕一些好靜的姑娘們不喜歡騎馬,特意安排了戲班子給眾人解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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