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尾張古渡城內,織田信秀把犬山城送來的軍報摔在案几上,險些把上面的茶碗震倒,碗中的茶水因此濺了一桌。
“齋藤利政這個混蛋!”他破口大罵,瘦削的臉頰上,兩撇八字鬍氣得顫抖,“前腳跟我說再考慮考慮,後腳就把女兒嫁給了武田義重,嫁女兒還不算,還借道?!去年跟我幹仗的時候怎麼沒見他這麼卑微?如今他搭上了若狹武田家,今後尾張北面怕是不得安寧了!”
一連兩場大敗,讓這隻“尾張之虎”顏面盡喪,如今齋藤利政“出爾反爾”,更是給他臉上又甩了一巴掌,如此境遇,換做誰也是氣不打一處來。
“主公息怒,”平手政秀躬身勸道,“若狹武田遠在西國,與尾張隔著美濃、伊勢,一時半會還挨不著咱們。齋藤家雖然把濃姬嫁給了武田義重,但也沒把話說死,兩家的和睦還有的談。現在最要緊的,還是安祥城那邊……”
“挨不著?!”信秀冷笑一聲,“齋藤利政把濃姬嫁過去,不就是希望武田家能幫他一把?信上說了,這次武田軍走的是中山道,途中最近的各務原,跟犬山城就隔著一條木曾江,照我看,借道是假,幫著武田家熟悉路線才是真!”
他緩了口氣,端起茶碗一飲而盡,“表面上看,武田家跟尾張隔得挺遠,可是真要打起來,他們從近江走中山道,至多兩天便能抵達濃尾邊境,兩天,這是什麼概念?今後本家若是北上,可能還沒碰上齋藤軍,就要先跟武田軍幹上了!武田義重可是能隨隨便便就動員三五萬人的傢伙,真要跟他對上,本家還有活路?!”
“好啊,好,”他慨嘆道,“今後北面是武田,東面是今川,我要被困死在尾張不成?!”
平手政秀沒有回應,畢竟他心裡清楚,織田信秀的擔心不無道理,今川義元如日中天,美濃齋藤又攀上了若狹武田的高枝,尾張夾在這兩家之間,確實如坐針氈。
“對了,”織田信秀忽然問道,“信長最近在做什麼?”
“少主……”平手政秀斟酌道,“少主也聽聞了此事,心裡很是擔憂,整日將自己關在房內研究破局之法。”
“他?研究破局之法?”織田信秀臉上露出一個哭笑不得的表情,“我怎麼這麼不信呢?他不出去給我闖禍就謝天謝地了!”
可說歸說罵歸罵,他還是語重心長地對平手政秀說道:“監物,信長這小子雖然頑劣,但我始終認為,總有一日他能承擔起自己的那份責任。你是信長的傅役,今後要更加嚴格管教,希望……我能看到他成材的那天。”
“哈,老臣敢不盡力!”平手政秀深深欠身。
……
“三河旗卷烏雲去,萬馬嘶風奏凱回。富士晴嵐風光好,駿河美景入畫來。”
初夏,山海相依的駿河風景如畫,今川義元帶著一眾家臣剛完成淺間大社的奉納,正在返回駿府的路上,整個人神清氣爽,坐在駕籠中的他,一邊搖著蒲扇,一邊即興作詩,完美詮釋什麼叫志得意滿。
“老師,我這詩作得怎麼樣?”今川義元略尖的嗓音頗具穿透力。
“甚好,頗有宋景濂之風。”騎馬隨行的太原雪齋微微頷首,只見他鬍鬚花白,身材纖瘦,但劍眉星目,眼神銳利,若非身上披著的五條袈裟以及那個光光的腦袋,很難看得出是一名僧人,倒像是一位久經戰陣的武士。
“主公,越前來報!”老將朝比奈泰能策馬來到今川義元駕籠旁,低聲道:“剛收到的訊息,朝倉景高父子被武田軍生擒,武田義重擁立宗淳孝景之子、自己的侄子朝倉延景繼任家督,後者拜領武田家通字,已正式更名為朝倉信景。”
“朝倉景高就這麼完了?”今川義元手中的蒲扇頓了一下,隨即又搖了起來,“這武田羽林動作還真是快,前日剛得知他協助淺井家大敗六角軍,今天又收到他擁立侄子繼任朝倉家督的訊息,一南一北,重創兩大強力大名,著實令人側目。”
“不僅如此,他還與齋藤家聯姻,準備迎娶齋藤利政的嫡女為側室,並且,齋藤利政還准許他借道美濃前往近江增援淺井軍,目前武田軍應該已經進入美濃境內。”朝比奈泰能補充道。
義元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笑:“好,甚好!之前聽聞織田信秀有意跟齋藤家聯姻,我心裡還惴惴不安,如今武田家橫插一槓,倒是讓我虛驚一場。如此一來,織田信秀那隻老狐狸定不能將全部精力壓在三河,本家正好可以藉此機會向西推進,一旦拿下安祥城,攻守之勢便徹底逆轉了。”
“主公,貧僧有個想法,不知當講不當講。”太原雪齋輕聲道。
“您跟我何必這般生分,有話直說便是。”今川義元隨意道。
“您可記得貧僧那位京都來的師弟?”
“你是說在善得寺掛單的那位,叫什麼來著……龍興?”
“雲峰龍興。”
“對對,雲峰龍興。”今川義元故作恍然,隨即反問道:“他不是剛雲遊關東回來麼,出什麼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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