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前最冷的時候,克拉蘇登上了壁壘。
木梯在他腳下吱呀作響。哨兵挺直腰板,矛尖在火把光裡抖了一下。他沒看那個哨兵,徑直走到牆後面,兩手按在還帶著夜露的木頭上。
霧從谷底往上爬,漫過壕溝,漫過拒馬,在三人高的壁壘腳下停住。霧的另一頭,叛軍營地的灶火連成一片,比昨夜又多了三成。
“數過了嗎?”
首席百夫長站在他身後半步。“數過了,將軍。灶火四百二十處,比前日多出一百三十。攻城梯的骨架立起了第三排,新添的有六架。攻城槌的木架也在動工,鋸木聲後半夜就沒有停過。”
“木料從哪裡來?”
“東面的松坡,他們連夜在砍。”
克拉蘇眯起眼。霧裡那些歪歪斜斜的骨架看不真切,只剩輪廓,一排比一排高。
他從親隨手裡接過杯子。裡面裝了溫熱的葡萄酒,兌了蜂蜜,一路端上壁壘還冒著熱氣。他喝了一口,目光重新落回霧裡那片灶火。
“塞克斯圖斯到哪裡了。”
“最後一封信是從納爾尼亞發出的,他說正在往北去。”
“叫他快一些。”克拉蘇把杯子遞回去,“叛軍就要攻牆了。在那之前,我要把那個希臘人的腦袋釘在他們全營都看得見的地方。”
他下了壁壘。晨霧裡,叛軍營中的鼓聲敲響了當天的第一操。
鼓是真的,梯子是木頭的。別的,全是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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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馬城,蘇布拉區,希臘旅店“奧德修斯之家”的頂樓房間。
塞拉斯和阿格里皮娜面對面,隔著一張桌子坐著,塞拉斯正在用炭筆在莎草紙上寫寫畫畫。
“六個軍團,三萬六千人,全靠克拉蘇一個人的錢養著。軍餉、冬糧、賞格,每過一天都是一大筆錢。而他人在前線,後背朝著羅馬。他在這座城裡經營了半輩子,錢、人脈、恩怨都在這裡,他一定有軟肋,有仇家。我們就在這座城裡找能斷他錢的方法,找能從後方打他的把柄。讓他分心,讓他犯錯。”
塞拉斯把炭條放下,“首先,我們要摸清他的錢在哪裡。”
他把要查的東西一樣一樣列出來:“克拉蘇是羅馬首富,但首富的錢從來不會堆在地窖裡睡覺,一定是放出去生利息的。地產、銀礦、奴隸、放貸,每一條線上都有中間人、有賬、有去處。查到去處,就能找到縫。”
“第二,元老院裡誰和誰在咬。克拉蘇自掏腰包養活六個軍團,這件事得罪的人,比討好的人多。有人嫉恨他、有人怕他做大、有人寧可看他栽跟頭,也不願看他凱旋。這些人是誰,裂縫開在什麼地方,我們得摸清楚。”
“第三,在這座城裡,一句訊息從城東傳到城西需要多久?我們只有十幾天,做任何事都必須先知道訊息跑得有多快。”
“去哪裡查?”
“這座城我不熟。”塞拉斯說,“你在這裡住過四年,但四年前的羅馬,和今天的羅馬未必是同一座城。明天我先去見一個人。”
阿格里皮娜看著他。
“希拉羅斯臨走前給了一個地址。”塞拉斯把那半枚銅牌從貼身的衣袋裡摸出來,放在桌上,“蘇布拉染坊街街口,門楣上掛銅蛇的希臘醫館。他兒子在那裡當學徒,在這座城裡長大。”
“希拉羅斯的兒子。”阿格里皮娜低聲說。她的目光落在那半枚銅牌上,停了一下。
“希拉羅斯說,他在蘇布拉的每一條巷子裡都認得路。醫館的學徒出入各種人家,什麼都看得見、聽得見。如果這座城裡有一個人既熟悉地面、又能替我們豎起耳朵,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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