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楣上的那條銅蛇已經發綠,蛇身彎成一個結,嘴裡銜著一根權杖,那是阿斯克勒庇俄斯的標誌。
門半開著,裡面傳出研缽搗藥的聲音和一股混雜了百里香、沒藥與醋的氣味。三四個等候診治的平民坐在門廊的石階上,有的抱著孩子,有的用布條纏著手。
塞拉斯走進去。
正廳不大,靠牆擺著一排陶罐,罐口用蠟封著,上面貼了希臘文的標籤。一個頭發花白的希臘老人,正在裡間替一個咳嗽不止的老婦人聽診。外間的長桌前,一個年輕人正低頭研磨什麼東西,石臼裡的粉末已經細如麵粉。
那個年輕人抬起頭來。
他大約二十出頭,黑髮,下頜的線條硬得像是拿刀刻出來的。他的手指上沾滿了藥粉,指甲剪得很短。
“找格勞科斯先生?”他問。
“找你。”塞拉斯說。
他從貼身的衣袋裡摸出那半枚銅牌,放在桌上。
年輕人的手停了下來。研杵懸在石臼上方,一動不動。他盯著那半枚銅牌,盯了很久。然後他放下研杵,伸手拿起它,翻過來,拇指摸過斷裂面那道參差不齊的鋸口。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我母親留給我一隻木匣。”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桌子對面的人能聽見,“匣子裡有半枚一樣的銅牌。”
“我知道。”塞拉斯說。
“你是誰?”
“你父親的一個朋友。”
年輕人又看了他一眼。然後他把銅牌收進胸前的衣褶裡,站起身來。
“我叫菲洛。”他說,“在這條街上,所有人都叫我菲洛。”
他沒有再問父親在哪裡、父親是否還活著。也許是不敢問,也許是在蘇布拉長大的人學會了一件事:有些問題的答案一旦聽到,就再也放不下。
塞拉斯也沒有多說。他只是告訴菲洛,自己是從科林斯來的布商,在羅馬城人生地不熟,需要一個本地人幫忙。
菲洛聽完,點了點頭。他走到門口,把門簾掀起來,看了看外面的街面,又放下來。
“你今晚住哪裡?”
“臺伯河這邊,磨坊巷的一家旅店。”
“那地方不好。”菲洛說,“磨坊巷的旅店老闆喜歡跟城市衛兵隊的人喝酒。換個地方,我帶你去。”
菲洛幫他們換了住處,新住處在蘇布拉深處一棟五層樓的頂層,房東是個聾了半邊的敘利亞寡婦,不問來歷,只收房錢。從視窗望出去,能看見遠處朱庇特神廟的簷角。
菲洛帶著塞拉斯走了幾條主要的街道,告訴他哪條巷子是死衚衕、哪條能通到臺伯河邊、哪個路口白天有城市衛兵站崗。
阿格里皮娜在這座城裡生活過四年,舊日的記憶正在一條巷子一條巷子地甦醒,但四年過去了,有些鋪面換了主人,有些巷口多了新砌的牆,菲洛補上了這些空缺。
傍晚,三個人坐在頂樓的窗臺邊,吃著菲洛從街上買回來的鷹嘴豆餅和酸橄欖。塞拉斯嚼著餅,問了一個他從進城起就在想的問題。
“在這座城裡,什麼地方最容易聽到各種訊息?不是街頭的閒話,是貴人的、商人的、和元老院有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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