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關上了,裡面傳來木閂落下的聲音。
兩個人沿著來路往回走。走出製陶區,快到城門的時候,菲洛才開口。
“他見過。”
“見過什麼。”
“私鑄的人,被拉到廣場上處刑。”菲洛的步子沒有停,眼睛看著前方,“兩年前,有一個從高盧來的銅匠在阿文丁山下面租了間地窖,偷鑄銅幣,鑄了不到三個月就被人告發了。”
“行刑那天是大集日,廣場上圍了幾千人。他先是被用鞭子抽,抽了一百鞭,抽到骨頭都露出來了。然後他被釘上十字架。十字架就立在廣場邊上,烏鴉從腳上開始啄他。老頭那天去廣場上給人送補好的銀盤,正好撞上了,從頭看到了尾。”
他在城門口站住,回頭看了一眼製陶區方向的煙柱。
“第一次見面,不會有人答應這種事。”菲洛說,“讓他想兩天。我後天給他送藥的時候,再提一次。”
“不急。”塞拉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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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塞拉斯去了城裡的熱食攤子。
要試一句話跑得多快,就得把它丟進全羅馬嗓門最大的地方。
獨眼老闆盧修斯的熱食攤支在蘇布拉區的街口,一口大鍋咕嘟著鷹嘴豆,一口平鍋煎著血腸,油煙燻得半條街都香。
這個時間,羅馬平民一半的訊息在理髮店裡流轉,另一半就在這樣的攤子上。趕早市的、上工的、抬轎的,一手捏著麵餅一手比劃,一條新聞從鍋邊落地,不到中午就能傳出十條街去。
他要放的這句假話是仔細挑過的:
它得無害,不碰任何人的錢袋和性命,免得節外生枝。
得有趣,有趣的話人人都願意往下傳。
還得徹頭徹尾是假的,而且只有他一個人知道假。只有這樣,傍晚在城的另一邊再聽見它的時候,他才能確定,那就是自己清早放出去的那一句。
今早攤前的話題照舊是賽車。藍隊的馭手上個賽會翻了車,綠隊的人正逮著這件事嘲諷。
“藍隊那車軸是敘利亞木頭做的,脆的很!”一個搬運工把豆子湯喝得山響。
“放屁!憑卡斯托爾起誓,那是左邊的轅馬被人餵了東西!”藍隊的擁躉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上上個賽會,翻進溝裡喂烏鴉的是誰?是你們綠隊!”
眾人鬨笑。老闆盧修斯用長勺敲了敲鍋沿,獨眼一瞪:“吵歸吵,別擋著後面買飯的。”
塞拉斯擠到攤前,要了一份豆子加兩張餅。
付錢的時候,他狀似隨口地和老闆搭話:“聽說了沒有,弗拉米尼烏斯學校那個凱爾特人,‘鐵臂’布里託,練習的時候傷了手腕,下個賽會怕是上不了場了。”
盧修斯的獨眼轉了過來。“鐵臂?”
“我有個客戶往那學校送肉,親眼看見的。手腕纏著麻布,吊在脖子上。”塞拉斯聳聳肩,掰開餅,“可惜。我還在他身上押了兩個第納爾。”
“嚯。”盧修斯咂了一下嘴,扭頭就衝旁邊等飯的剃頭匠開了口,“聽見沒有?鐵臂折了手腕——”
塞拉斯端著豆子退到街角,靠著牆慢慢吃。訊息在攤前炸開,三張嘴同時朝三個方向傳出去。他吃完餅,拍掉手上的渣,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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